策定淡然一笑:“福晋赐药提点,是想让六叔明白,心中有诉求大可直言坦陈,不必在背地里拐弯抹角耍小聪明。我早前便劝过您,想为讷亲谋求皇家姻亲、铺就前程,只管明说便是,何苦用这些旁门左道的法子?”
“我何尝不想直说?”尹德懊恼不已,连连叹气,“只是你叔母总说,没有个由头铺垫,怕四福晋不肯轻易费心帮讷亲张罗婚事。”
他满心愧疚,只觉得辜负了三哥法喀的托付,还在宜修跟前落下了工于心计的坏印象。
策定轻轻摇头宽慰:“六叔不必多虑,福晋并未动气。她亦为人母,岂能不懂内宅妇人替儿女筹谋的心思?只是不喜你们这般藏着掖着、暗自算计罢了。身居上位者,稍稍敲打底下人暗藏的小心思本就是常事,您该慢慢习惯。再者说,福晋肯直言提点,恰恰是把咱们钮祜禄视作自己人,否则根本懒得费心点拨。”
“这话有理,这话有理。”尹德稍稍安定心神,自嘲道,“到底是我阅历太浅,远不如三哥看得通透长远。往后族里诸事,怕是还要多倚重你拿主意。”
自打承袭爵位以来,尹德始终心绪难安,总觉得这份荣耀是拿三哥法喀的性命换来的,日夜寝食难安。
策定放缓语调,“六叔这话便说错了。当年阿玛把爵位交到您手上,本就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。您性情沉稳平和,行事不躁不冒,最适合稳住家族大局。如今十七阿哥联姻贵府,四爷之女又许配您孙辈,钮祜禄与皇室姻亲紧密相连,往后八旗立场,还需由您出面坐镇表态。至于族里后辈前程,自有我们晚辈替您分忧。”
尹德擦去额间冷汗,心绪稍稍平复,苦笑着自嘲方才失态窘迫:“终究是我沉不住气。往后你常来府中走动,多帮我和一众堂弟们把把关。如今京城风云暗涌,朝局变幻难测,我实在怕家族刚安稳下来,又被卷入朝堂纷争漩涡之中。”
“眼下先不必贪求讷亲攀附顶级门第,能求得一位宗室女子为妻,已是上上之选。”策定见他这般示弱,也心生不忍。
六叔性子太过温软安稳,天生不喜冒险投机,阿玛把家族重担压在他肩上,委实有些为难。
“长远之计……”尹德心念一动,想起了弘晖。
他本是弘晖最早的授课老师,可自打康熙安排弘晖拜入方苞门下求学,二人往来日渐稀少,往日情分也慢慢疏淡。
如今策定在跟前,索性把心底顾虑全盘道出,也顾不得被晚辈笑话。
“您曾是弘晖启蒙恩师,我妹妹又是弘晖舅母,这份姻亲羁绊摆在那儿,情分便断不了。我所说的长远,不是眼下,而是往后咱们孙辈这一代,如何与皇家小阿哥们打好交情、站稳脚跟。”
继而点明要害:“如今大势明显偏向四爷,他日若是四爷登顶九五,府上诸位阿哥势必一同平步青云、跃入龙门。四爷膝下现有八位皇子,储位只有一个,其中利害,六叔细细便知。”
尹德心头一震:“你的意思是,早早投效站队弘晖阿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