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脸上笑意愈发柔和,悄悄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清冷思绪。
至亲至疏夫妻。
早年夺嫡前路渺茫,胤禛满心感念二人同舟共济的情谊,遇事愿意同她倾心畅谈朝堂利弊,事事听取她的想法,将她视作最贴心的知己与得力帮手。
局势渐渐明朗,储位归属渐渐有了倾向,胤禛骨子里的多疑本性慢慢显露出来,开始下意识防备身边所有人。
哪怕是相伴多年的结发妻子也难以全然信任,就连弘晖相处之中也免不了生出诸多猜忌隔阂。
只眼下胤禛自身身子亏损严重,宜修拿捏不好分寸,不敢轻易动任何心思。
唯恐稍有不慎便酿成无法挽回的局面,一旦出现变故,把弘晖推到四面受敌的艰难处境之中。
身居这般高位圈层,心中思虑早已跳出日常琐事,身上背负着多重身份带来的责任与束缚,一言一行皆身不由己。
西北前线战局走势愈发清晰明朗,康熙再度对外称病,闭门居于畅春园。
一连多日搁置朝堂政务,朝中大小事务尽数交由胤禛与胤禩二人协同处置。
一众朝臣见帝王久不露面,纷纷暗自揣测朝堂风向,不少人暗中互通声气,接连联名递上奏折,恳请皇室尽早敲定储位人选。
朝堂之中推举胤禩的朝臣数量最多,紧随其后便是拥护胤禵的势力,真心拥护胤禛的臣子寥寥无几,甚至还有部分老臣上奏,提议重新迎回废太子胤礽。
先前心中稍稍安定的胤禛,瞬间如遭冷水浇头,满心热忱尽数消散,心底骤然涌起强烈的不安与焦灼。
此前生出的种种防备心思尽数褪去,眼下摆在眼前最要紧的是稳稳握住近在咫尺的皇权。
一日没能真正坐稳高位,再多思虑防备都没有实际用处。
满心缺乏安稳感的胤禛,接连五日都留宿在宜修院中,时时刻刻想与她相伴左右,盼着能从她身上寻得底气,稳住自身心神。
没有人天生就能做到心志坚定百折不挠,哪怕是历经世事打磨的胤禛也不例外。
前世登基之后的他行事果决,不惧流言非议,眼下身处夺嫡纷争之中,胤禛还没彻底沉淀出帝王心性。
夜深人静之时,宜修时常轻声提点敲打他,暗自吐槽他性情转变太过迅速,同时默默推敲揣测康熙此番称病究竟是真染病痛,还是另有试探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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