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诺怔忪良久,薄唇紧抿,眼底浮出决绝:“我明白轻重。母族固然要紧,可我孩儿的前程,更为要紧。”
返程马车之内暖意融融。
明曦软软依偎在宜修怀中,纤细手腕轻挽,语调软糯缱绻:“额娘,我还想去大舅府上。”
伯爵府都是男童,玩乐单调;孟佳氏大舅因改良玉米获封男爵,府中闺秀成群,姐妹相伴嬉闹,最合她孩童心性。
“二月十六,你芷柔表姐行纳采定亲之礼在即,过几日便带你去赴宴。”
“嗯。”明曦长睫轻颤,纤细指尖轻轻勾住宜修颈间翡翠珠链,清润玉石冷香萦绕鼻尖,小声追问:“明德姐姐会许给何人?明曦可否喝到她的喜酒?”
宜修抬手轻抚她柔软云鬓,捏了捏那只调皮的小手,指尖轻点她光洁额头:“她年纪尚幼,婚事尚且不急,再过两年另行斟酌。”
察岱幼子若科考不能崭露锋芒,即便她有心促成明德与赫舍里氏的姻缘,也会另选他人。
皇家择婿,门第不是唯一标尺,才干品行、心性风骨,缺一不可。
胤禛整日在郊外躬耕劳作,身心疲乏,右眼皮频频跳动,心底萦绕着莫名的不安。
踏入长乐苑,膳香袅袅,一桌珍馐罗列整齐都是他平素偏爱的吃食,不祥预感在此刻抵达顶峰。
除却弘晖初生那几年,宜修极少这般费心置办私宴,这分明是一场温柔布设的鸿门宴。
索性坦然落座,哪怕稍后要被福晋诘责,先享尽口腹之欲,也算不负此番佳肴。
弘晖上前给宜修请安,母子多日未见,温言叙旧,弘昭静静立在角落,默然不语。
他早已习惯这般差别。
在额娘眼中,永远是大哥最为要紧;唯有阿玛身前,他才是独一无二、肆意任性的小阿哥。
一念至此,跳脱顽劣的弘昭,心底反倒豁然宽慰。
手心五指尚且长短不一,宜修偏爱沉稳懂事的弘晖,本是人之常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