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八阿哥府中,胤禩、胤禟二人对坐闲谈,听闻胤禛递上的举荐奏折,皆暗自感慨,如今四哥行事愈发圆滑通透,进退有度,这般成人之美的折子,竟也能从容递至御前。
“老九,备一份厚重贺礼,亲自送往雍亲王府,交于四嫂。”胤禩神色淡然,轻声提点。人情世故的体面,纵然立场相悖,也万万不可失。
胤禟心中知晓这份举荐之恩必须承下,却依旧难掩郁结:“外头人人称颂四哥性情刚硬、宁折不弯,可对着皇阿玛,我看他圆滑顺从得很!”
“识时务者,方为俊杰。”胤禩眸光澄澈,早已勘破全局,“圣心所向,从来都是四哥。不单因他齿序居长、性情冷峻有威,更因他敢破敢立、能理乱局,既能整饬朝堂积弊,又能周全皇阿玛一生盛名,这是你我、十四都做不到的。”
他心中对胤禛,有敬佩、有不甘,亦有几分无奈鄙夷。
胤禛顺势而为、借势而上,是最稳妥的帝王之路,可这般俯仰由人的前路,从来不是胤禩想要的。
年少之时,他也曾步步经营、百般逢迎,倾尽心力博取圣宠。可历经数次无情打压、彻底看透帝王凉薄私心后,他早已摒弃了不切实际的奢望。
圣心不予,那他便逆势而起。半生浮沉,他皆是从逆境绝境中步步厮杀而出,岂会在大局将定之时,自怨自艾、灰心认输?
史书从来由胜利者执笔。唐太宗玄武门定鼎,纵使手足相残、囚父夺权,依旧是青史流芳的千古明君。
刀兵可定天下,仁心可守山河。
他手握兵权势力,怀不输帝王的宽仁胸襟,更得大半朝臣倾心相助,凭何不能登临九五、执掌江山?
“八哥何苦长他人志气!”胤禟满脸不忿,“四哥生性冷硬寡情,若是他日由他承继大统,我辈兄弟,怕是无人能得善终!更何况皇阿玛晚年昏聩,识人不明!”
胤禩身着古铜色暗纹府绸常袍,抬手止住他的愤懑怨言,语气沉稳:“休得妄议君上。四哥自有其过人之处,是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。与他较量博弈,不算辱没你我,反倒比与十四争高下,更显格局。”
“没想到八哥竟如此推崇四哥。”
“你幼时贪玩懈怠,不曾深耕学业。”胤禩缓缓开口,眼底带着几分坦然,“尚书房求学数年,四哥每日入夜二更方休,四更便起身苦读,日日勤勉从无间断。是以他如今办差理事,事事有据、章法井然。他天性严苛刻薄固然不可取,但其沉稳务实、恪尽职守的长处,却不容抹杀。”
话音稍顿,他想起九福晋此前转述的话,宜修暗中提点府中婚事,为乌林珠与博容牵线定亲,沉吟片刻轻声问道:“老九,倘若他日你我成事,四嫂与弘晖,可能保全无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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