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及此处,康熙悠悠一叹,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沙哑:“过来坐。”
胤禛眼眶微微泛红,依礼躬身行礼,抬目时满脸关切:“皇阿玛,几日不见,您明显清瘦了不少。”
康熙好似未曾留意他眼底的情意,淡淡抬手示意:“人上了年纪,本就是这般光景。”
一句话说得胤禛颇为尴尬。
君父龙体安康是朝野头等大事,适度问候是本分,可若关切过了头,容易被扣上窥伺圣体、心怀不轨的帽子。
他迟疑片刻,转而看向一旁的弘晖,“晖儿,往后要多尽心照拂你皇玛法。汤药进补、饮食忌口诸事,务必多向太医请教,万万不可疏忽。”
“行了,絮絮叨叨没完没了。”康熙暗自腹诽平日里管束就够严苛,如今自己连喝口茶都要被盯着,当下出声打断。
胤禛连忙垂首应声:“儿臣谨记。”
“你……罢了。”康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望着眼前的胤禛,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表妹临终恳切嘱托的模样。自表妹离世、他刻意疏远这个儿子开始,父子之间便再无寻常温情,余下的,唯有君臣名分。
短暂的静默过后,康熙语气生硬地开口:“天寒地冻,外出巡查也多保重身子。”
胤禛先是一怔,随即心头翻涌起复杂心绪,脸上难掩欣喜,当即跪地叩首:“儿臣多谢皇阿玛挂怀。”
早已过了期盼父爱的年纪,可这一句简单叮嘱,依旧让他动容。
康熙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身为帝王,江山社稷永远是头等要务;可身为父亲,与亲子生疏至此,终究难免心生怅惘。他望着胤禛渐行渐远的背影,转头看向弘晖,低声问道:“你来说说,朕这一生,算如何?”
弘晖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飞雪,语气坦然:“皇玛法想听实话,还是场面话?”
“先说说假话。”
“也就寻常水准罢了。”
“那真话呢?”
“依旧只是寻常。”
康熙蜡黄的面容上扯出一抹笑意,祖孙二人相视莞尔:“你这孩子,倒是实在。”
为君、为父,放在天下苍生与皇室宗亲面前,都只能算作中等。
算不上千古明君,却也绝非昏聩之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