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,八福晋走出终日静坐的佛堂,亲手为胤禩束紧贴身软甲。待到外穿官服时,她眸光一凛,冷冷扫过殿内一众伺候下人。
胤禩眉梢微挑,底下人个个识趣,接连躬身退出房间,侍女静雾走在最后,顺势将房门严严实实合上。
“心里有话不妨直说。”胤禩抬手轻拍妻子的手背,已然看穿她眉宇间翻涌的愁绪,语气从容安抚,“放宽心,我定会平安折返。”
看着丈夫执意铤而走险,八福晋心中五味杂陈,不满、惊惧交织,到最后只剩深深的无力。她压下满腹感慨,正色劝道:“欲成大事,难以周全细枝末节,你要出兵围困圆明园,我不会阻拦。可你务必想明白,这条路一旦踏出,再无回头之日。世间因果循环,今日你将刀剑对准旁人眷属,来日自家亲眷,也难免落入同样险境。”
这番话语如重锤敲在心上,胤禩定定望向她,久久沉默不语,随即抬步离去,挺拔的身躯微微震颤,心绪早已乱了分寸。
守在门外的图录将二人对话尽收眼底,垂立一旁,半句也不敢多言。八福晋轻轻摇头,朝静雾递去一个隐晦眼神,示意她按计行事。
暮色降临,图录动身外出,联络五城兵马司的暗线部署。静雾借着犒劳奔波之人的由头,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送上前,为他驱散一路风寒。
丰台大营提督成文运收到图录口头传令,命全军开拔前往畅春园“护驾勤王”。他能身居如今的位置,全靠胤禩一路提拔,自然听得出指令背后暗藏的逼宫图谋。可当他召集全军文武将官齐聚中军大帐,心头打起了鼓。
八爷只凭口信调兵,连半张亲笔手谕都未曾留下。若是事成,他自是首功之臣;一旦败落,所有罪责都会由他一人独担,后果不堪设想。皇帝久病卧床、久未露面,朝野人心浮动,如今朝中重臣尽数集结在畅春园内,真被人当众追问一句“究竟是勤哪一路王”,他根本无从辩驳。
可胤禩的心腹图录就在一旁紧盯动向,此刻稍有迟疑,是杀身之祸。成文运面颊涨得通红,反复权衡利弊后,猛地单膝跪地,高声领命:“末将谨遵号令,听候八爷差遣!”
图录见他下定决心,转身返回八贝勒府复命。丰台大营在白尔赫、许远志的调度下快速整队,甲胄铿锵,数万将士即刻整装待命。
另一边,营中偏将马国成前一晚通宵赌钱,刚躺下打盹,就被阵阵嘈杂的马嘶声惊醒。他抬脚踹醒趴在床边酣睡的亲兵,粗声呵斥:“外头吵吵嚷嚷的,连老子歇息都敢打扰?”
马成本是大阿哥胤禔的心腹,自胤禔遭圈禁后,他在营中坐起了冷板凳。
因资历深厚,又转投到弘晖麾下,胤禛惜才,将他安置在丰台大营挂了闲职。平日里他从不过问军务,整日沉迷赌戏玩乐,营中上下也从未将他视作威胁。
他时常搜罗京城外的新奇物件送入宫中孝敬弘晖,弘晖感念他一番心意,每隔一段时日会赏赐五十两黄金,二人主仆相处也算融洽。
亲兵探出头望见营中大规模调兵的场面,连忙找相熟同僚打探内情。消息入耳的刹那,马国成吓得魂飞魄散。畅春园乃是帝王居所,哪是什么勤王护驾,分明是起兵谋反!
弘晖此刻正在园内御前侍奉,绝不能出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