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雪簌簌,漫天碎絮般的雪片悠悠飘落,本该静谧无声,落在此刻的畅春园穷庐外,似是层层叠叠的压顶寒浪。
殿内烛火颤颤巍巍,明暗不定的火光将父子二人对峙的身影拉得狭长锋利,无声的交锋裹挟着刺骨寒意,压得满殿人呼吸凝滞。
胤禩一身暗甲衬得眉眼冷厉,周身锐气尽数铺开,直面垂暮帝王的威压。
“我今日走到这一步,从不是我本心所愿。”
胤禩胸腔积压数十年的愤懑与委屈尽数炸开,字字铿锵,带着隐忍多年的嘶吼,“是您,如同当年步步紧逼二哥那般,硬生生将我逼上了这条绝路!”
眼底翻涌着不甘的赤红,过往数十年的隐忍、逢迎、委屈尽数涌上心头,句句剖白直击核心:“您偏心嫡子,一心倾力栽培二哥,将我们这些庶出皇子尽数打压磋磨。可您别忘了,您自己亦是庶子登基,凭什么您可以逆天改命、执掌天下,我连半点出头的资格都没有?”
“您素来诟病我柔奸圆滑、八面玲珑,可您扪心自问,我这般性情、这般行事,是谁一手造就?”
胤禩步步紧逼,目光死死锁着康熙,“多年来您对我层层设防、处处打压,从未给过我半分真心与偏爱,您可曾有一刻,顾及过我的处境、体谅过我的心境?”
激烈的诘问震得殿内气氛愈发紧绷,康熙面色骤然沉凝,病态的苍白面容上浮出一抹极致的冷峻。
喉咙间腥甜再度汹涌而来,他捂住唇剧烈咳喘,丝丝缕缕鲜血从指缝渗出,染红了枯瘦的手背,全然不顾自身安危,带着看透一切的漠然与失望,气息断续字字诛心:“说到底……你的格局,仅此而已。”
他猛地抬手挥开弘晖搀扶的手臂,力道决绝,全然不顾身形晃荡,攥住一串常年摩挲的檀木念珠,用尽残余力道狠狠朝着胤禩掷去。
“啪嗒”一声脆响,念珠擦着胤禩肩头落地,颗颗圆润珠粒四散滚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