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令狐靖远挑了矮个士兵、瘦脸士兵,还有那个高个士兵——矮个灵活,瘦脸心细,高个力气大,正好互补。四人换上了百姓的粗布衣,腰里系着柴刀,往上海近郊的日军营地走。
营地在个土坡上,围着铁丝网,门口站着两个日军哨兵,背着三八式步枪,枪上的刺刀在太阳下闪着光。令狐靖远让三人在远处的树林里等着,自己则往土坡下的田埂走——田埂上有个老农在割稻,他走过去,递了根烟:“老乡,上面那是啥队伍?”
老农往土坡上瞥了眼,压低声音:“日军呗,前儿个刚占了这儿,天天在坡上练兵,凶得很。”
令狐靖远蹲在田埂上,假装帮老农捆稻子,眼睛却往营地瞟。他数着岗哨的数量:门口两个,土坡上还有一个,正来回走,手里拿着望远镜。“他们换班勤不?”他问。
“差不多一个时辰换一次。”老农说,“辰时换一次,巳时换一次,我都看着呢。”
令狐靖远谢过老农,往树林里走。三人正蹲在树后等他,见他回来,赶紧问:“先生,咋样?”
“岗哨三个,一个时辰换班。”令狐靖远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草图,“土坡上那个哨兵能看见这边,我们得等他转身的时候摸过去。”
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土坡上的哨兵转身往营地里面走。令狐靖远使了个眼色,四人猫着腰往铁丝网摸——铁丝网有个缺口,像是被人剪过,大概是之前的百姓逃荒时弄的。他先钻过去,蹲在草丛里等,见没动静,又招手让三人过来。
营地里面是片空地,停着几辆卡车,车身上印着“日本陆军”的字样。有几个日军在拆帐篷,还有的在擦枪,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,令狐靖远听不懂,却能看出他们没太在意周围。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我去看看换班的时间。”他对三人说,自己则贴着墙根往岗哨亭挪。岗哨亭里挂着个旧钟,钟面上的指针指着巳时三刻。他刚记下来,突然听见脚步声——两个日军正往岗哨亭走,大概是来换班的。
令狐靖远赶紧往回退,躲在卡车后面。日军走过时,他听见其中一个说“今日は寒い”,另一个“はい”了一声。等他们进了岗哨亭,他才往树林里走,三人还在原地等,见他回来,都松了口气。
“换班时间没错,一个时辰一次。”令狐靖远说,“我们赶紧走,别等日军巡逻队过来。”
四人按原路返回,快到苏州城时,瘦脸士兵突然说:“先生,我刚才看见日军营地的墙角堆着不少弹药箱,上面写着‘九二式步兵炮’。”
令狐靖远心里一动——九二式步兵炮是日军的重武器,要是能摸清数量,对前线有用。“下次我们再去,专门看看弹药箱。”他拍了拍瘦脸士兵的肩,“你看得仔细,好样的。”
回到营房时,刘志陆正站在院子里等他们。见四人回来,他往桌上一指——桌上放着四张纸,是他让人准备的。“把你们看见的都写下来。”他说,“令狐先生教了你们密写术,就用米汤写,写完了交给我。”
四人蹲在桌上写,令狐靖远站在一旁看。矮个士兵写得最快,字迹歪歪扭扭,却把岗哨的位置写得明明白白;瘦脸士兵写得慢,却在旁边画了个弹药箱的草图;高个士兵没写多少,只写了“卡车五辆,日军二十余人”,但字字清楚。
等他们写完,令狐靖远把四张纸收起来,往《论语》里夹——夹在“三人行必有我师焉”那页,正好跟之前写的“日军岗哨”凑在一起。“这情报得赶紧送回上海。”他对刘志陆说,“让周伟龙转给戴局长,前线说不定用得上。”
刘志陆点头:“我让人连夜送过去,用青帮的路子,稳当。”
当晚,令狐靖远没回营房,就睡在院子里的草席上。月光洒在地上,白花花的,像铺了层霜。他摸出怀里的《论语》,借着月光翻了翻,书页上的密写字在暗处看不见,却像刻在他心里似的。远处传来日军的炮声,闷闷的,像打雷,他知道,这仗还得打很久,而这些刚教会的情报员,将来或许能救不少人的命。
天快亮时,他迷迷糊糊睡着了,梦里又回到了黄埔军校的操场——周伟龙站在他旁边,两人正跟着教官喊口号,声音响亮,震得树叶都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