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这些节点上,都用朱砂重重地画着一个个红圈,每一个红圈旁都标注着复杂的参数——磁场强度、礁石深度、暗流流向……
刚才差点吞噬我们的“归墟”,只是这张图上其中一个小小的红圈。
“这是一个局……”
我喃喃自语,感觉喉咙发干,“陛下,你看。他们不是要进攻大秦,他们是要‘封锁’大秦。”
嬴政走到我身边,目光落在图纸上,眉头渐渐锁紧。
“利用海底的磁矿和洋流,配合这些人造的机关,他们在海上构建了一道看不见的墙。”我指着那些红圈,声音都在发颤,“如果我们的大船想要出海,罗盘会失灵,船只会触礁,或者像刚才那样被吸入漩涡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天险,这是人为制造的‘绝境’!”
这是一个针对大秦帝国最恶毒的诅咒。
他们知道陆地上打不过秦军,所以就锁死大海。
要把这个刚刚统一的庞大帝国,死死困在那片陆地上,让它因为人口膨胀、资源匮乏而在这个封闭的笼子里自我腐烂!
好狠的心思。
好大的手笔。
这绝不是赵森这种流亡贵族能想出来的,这需要对天文、地理、水利乃至墨家机关术有着极深造诣的人,才能统筹如此庞大的工程。
“这图……”
嬴政的手指抚过鱼皮图纸的边缘,突然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图纸的右下角。
那里,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,或者是绘制者的落款。
但此刻,那里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。
在昏暗的灯火下,那朱砂的颜色红得刺眼,红得像是在流血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我太熟悉这个印章了。
在咸阳宫的无数个日夜里,在御书房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中,我曾无数次见过这个印记。
它代表着大秦最高的行政权力之一,代表着统筹帝国钱粮、赋税、版图的核心机构。
那不是赵森的私章。
也不是六国遗族的徽记。
那是——大秦内史府的官印。
而如今执掌内史府,手握这枚大印,统管天下图籍与钱粮的人,正是那位在大秦朝堂上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,此刻本该在咸阳辅佐公子扶苏监国的——左丞相,李斯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外面的喊杀声似乎都远去了,我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,还有身边嬴政那突然屏住的呼吸。
赵森的狂笑声还在继续,但我的耳朵里却嗡嗡作响。
为什么?
为什么六国余孽用来锁死大秦国运的绝密海防图上,会盖着大秦丞相的公章?
是李斯背叛了帝国?
还是说,这所谓的“前朝遗诏”——根本不是伪造,而是李斯亲手所拟、加盖相印、密授六国水师旧部的“逆向敕令”?
我指尖猛地一颤,那半幅海防图边缘的朱砂印泥尚未干透,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如血的微光。嬴政的手已按上腰间剑柄,指节发白,却迟迟未拔——不是犹豫,是震怒凝滞成冰:这枚章,盖的不是叛国,是替帝国埋下最后一道活门。
原来所谓“锁死国运”,从来不是扼杀大秦,而是以六国残余为鞘,藏锋于海天尽头……等一个比暴秦更暴烈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