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秦军弩机上的“望山”刻度。
每一个大秦的弩兵都要背得滚瓜烂熟的校准符号。
三角形的尖端向下,旁边还刻着两道横杠。
“这是标尺。”我死死盯着那个符号,感觉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,“横杠代表吃水线。这是在告诉开船的人,水位或者是吃水深度到了哪条线才是安全的。”
这哪里是什么神秘的海外仙山。
这分明就是一个完全按照秦军标准化工程修建的秘密军事基地!
“能过吗?”嬴政只问了这一句。
他不在乎这是谁修的,他现在只想知道怎么过去把那帮人宰了。
“硬冲肯定不行,船底会烂。”我脑子飞快地转着,“这‘门槛’是死的,水是死的,但船是活的。咱们现在是船头太沉,因为刚才把那几台重型风箱都搬到前甲板来了,而且为了防撞,大家都挤在前面。”
这是杠杆原理。
“所有人!”我转身冲着甲板上的士兵大吼,“除了操舵的,全部给我往船尾跑!现在就跑!”
士兵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,但那是命令。
几百号人呼啦啦地往后甲板涌去。
“还不够。”我看了一眼吃水线,只是稍微抬起来了一点点,“搬石头!把压舱石搬出来!别往海里扔,往船屁股后面堆!要把船头翘起来!”
压舱石原本是放在底舱稳住重心的。
现在士兵们像蚂蚁搬家一样,抱着几十斤重的大石头,吭哧吭哧地往后甲板跑。
随着重量的转移,脚下的甲板开始倾斜。
船尾明显沉了下去,高昂的船头一点点地抬了起来。
“滋——”
那种令人心悸的刮擦声变小了,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轻响。
“继续拖!”我冲着前面的拖船挥手,“慢点!别把船底蹭漏了!”
旗舰像个踮起脚尖走路的胖子,小心翼翼地在这条充满了杀机的水道上挪动。
每挪动一步,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终于,随着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船身猛地往下一沉,然后瞬间恢复了平稳。
过了。
那道水下的“门槛”被我们甩在了身后。
还没等我这口气喘匀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溶洞大厅。
这里并不黑。
相反,这里灯火通明。
四周的石壁上,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粗大的火把,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。
水面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宽阔的内湖。
而在湖的尽头,是一个人工修筑的码头。
码头上,没有我想象中的千军万马,也没有那种穿着黑袍的神棍在跳大神。
只有箱子。
成百上千个黑沉沉的生铁箱子,码得整整齐齐,像是一座座小山。
而在这些箱子旁边,还停着几艘还没来得及完工的战船骨架,空气中弥漫着桐油、铁锈和锯末的味道。
这里就是一个兵工厂。
旗舰缓缓靠岸。
不用嬴政下令,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秦军锐士们直接跳上了码头。
“搜!”王离提着刀,眼睛红得像兔子,“就是把这地儿拆了,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!”
可是,没人。
码头上空荡荡的,只有那些火把在噼里啪啦地燃烧。
地上还有刚吃剩下的干粮,甚至有一锅还冒着热气的汤。
人刚走。或者是躲到了更深的地方。
嬴政走下舷梯,脚上的战靴踩在坚硬的石板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径直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堆箱子面前。
那箱子没上锁,或者说根本来不及上锁。
他伸出手,在那粗糙的生铁表面摸了一下,然后指尖停在了一个位置。
那里有一个烙印。
虽然被磨损了一些,但那个“少府”的戳记,依然清晰得刺眼。
“打开。”
两个士兵上前,用撬棍撬开了箱盖。
“咣当!”
沉重的盖子翻开。
里面铺着防潮的油布和稻草。
拨开稻草,露出来的东西,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凉气。
那是青铜构件。
巨大的、精密的、闪着寒光的青铜构件。
有一个巨大的绞盘,还有几根粗得像大腿一样的弹簧钢片。
我不懂这具体是什么,但我看得出来这是用来杀人的。
“是‘连山’巨弩的机括。”公输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声音都在发抖,“这是用来装在城墙上射杀攻城楼车的。这东西……这是管制品啊!一套就要耗费三个大匠两年的功夫!”
嬴政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