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邯立刻上前,一把扯下那条满是油污的皮腰带。
腰带很厚,摸起来硬邦邦的。
章邯抽出匕首,顺着缝线划开,从里面的夹层里掉出来一个小东西。
“叮当”一声,落在青石板上。
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印。
我捡起来,借着火光仔细看。
金印虽然小,但做工极精细,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玄武龟蛇像,底下刻着两个篆字:“玄武”。
这不是官印,这是私印。
但我越看这印越觉得眼熟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我把金印翻过来,看着底部的磨损痕迹。
那磨损很新,而且在边角处有一个极小的缺口。
我猛地抬起头,看向嬴政。
“陛下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您御书房里用来给奏折归档分类的那套私印里,是不是少了一枚玄武印?”
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他最私密的东西之一,平时只放在御案的暗格里,只有负责整理奏折和起草诏书的几个贴身舍人能接触到。
他一把夺过那枚金印,放在手里死死攥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好……很好。”
嬴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,“朕的身边,居然养出了这样的硕鼠。连朕的私印都能偷出来给这帮逆贼做信物!”
这不仅仅是偷印那么简单。
这枚印出现在公输翼身上,说明九渊的手已经伸到了嬴政的眼皮子底下。
那个能接触到御案的人,不仅能偷印,还能看到所有的机密奏折,甚至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修改诏书!
这种背叛感,对于嬴政这样多疑又骄傲的人来说,比那一万个刺客还要让他难受。
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这千古一帝,看着威风,其实活得是真累。
身边除了想杀他的,就是想利用他的,哪怕是最亲近的人,也随时可能反咬一口。
我没多想,走过去,轻轻握住了他攥着金印的那只拳头。
他的手冰凉,硬得像块石头。
“陛下。”
我也不管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,手指稍微用了点力,想把他攥紧的拳头掰开,“别伤了手。既然抓到了尾巴,这老鼠就跑不了。咱们这就去把它揪出来。”
嬴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看着我,眼底的那片血红稍微褪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像是感激,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依赖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慢慢松开了拳头。
那枚金印在他手心里硌出了深深的红印子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反手握住我的手,这回没再松开,反而握得更紧了,“姜月见,朕今晚把命交给你,看来是赌对了。”
“陛下言重了,您的命金贵着呢,我就是那个负责给您看场子的。”
我故意说得轻松,想缓和一下这压抑的气氛,“不过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。公输翼虽然招了,但那辆车还在外面。”
我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东边的天空虽然还是一片漆黑,但那种黎明前特有的深蓝色已经隐隐透了出来。
太仆署在皇宫的西南角,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。
那里停着上千辆车马,如果不能在那辆毒车混进仪仗队之前把它找出来,明天的出巡就是一场灾难。
“太仆署那边要是也有他们的人,这会儿估计已经听到风声了。”
我把公输翼身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,站起身来,“咱们得快。要是天亮了,那些车一旦动起来,再想找就如同大海捞针。”
嬴政点了点头,眼里的杀气已经收敛起来,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果决的帝王。
“章邯,留下一半人看住这里,剩下的,跟朕去太仆署。”
“诺!”
一行人再次冲进了夜色中。
风更大了,吹得脸生疼。
我跟在嬴政身后,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背影,心里却总觉得有点不踏实。
公输翼招得太容易了。
虽然我在技术上打击了他,但他毕竟是九渊的核心人物。
刚才他那番话,虽然合情合理,但我总觉得他眼神里除了恐惧,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什么东西。
就像是……他在故意拖延时间,或者是想把我们引到某个地方去。
太仆署。
那里地势开阔,全是易燃的木质马车和干草料。
如果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后手……
我打了个寒颤,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前面就是太仆署的高墙了。
黑漆漆的一片,连盏灯都没点,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