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蜡丸里要是真有一封冯去疾通敌卖国的亲笔信,那这事儿就真没法收场了。
哪怕知道是假的,这黑锅冯去疾也得背一半。
“我来。”
我从李斯手里拿过蜡丸。
这种时候,不能让嬴政亲自动手,万一里面有毒气呢?
我走到一边,用指甲小心地抠开封蜡。
并没有毒气喷出来。
也没有我想象中的什么密信。
蜡丸捏碎后,里面掉出来的,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。
很薄,只有巴掌大。
我展开一看,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。
这不是信。
这是一张图。
图上画的线条密密麻麻,看着像是迷宫,但那些线条的走向我很熟悉。
“这是……水利图?”
我把羊皮纸铺在案几上,指着上面的一条主线,“这是渭水,这条分支是……龙首渠?”
嬴政和李斯都围了过来。
“不错,这就是龙首渠。”李斯是管实务的,一眼就认出来了,“这是给咸阳城供水的主渠。但这图上画的……有些地方跟官府存档的不太一样。”
我也看出来了。
这图上,在龙首渠进入咸阳城的那个入水口位置,被人用朱砂重重地点了一个红点。
而在那个红点旁边,还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。
像是一个龙头的简笔画,但是在龙嘴的位置,画了一把叉。
“见龙首……”
我脑子里灵光一闪,猛地把之前那毒衣上的字和这张图联系了起来。
“陛下,咱们想错了。”
我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“那个‘见龙首’,根本不是指您露面!也不是什么动手的信号!”
“那是什么?”嬴政看着我。
“是地点!”
我指着地图上那个红点,“‘见龙首’,是让接头人拿到确认信号后,去龙首渠的这个位置!”
“他们要去那儿干什么?”李斯一脸茫然,“那里就是个入城的水闸,平时都有重兵把守……”
我盯着那个画了叉的龙嘴,一股寒意直冲脑门。
龙首渠是咸阳城的命脉,全城几十万人的吃喝用水都指望它。
如果在那里动手脚……
“李斯,这个水闸,平时是怎么管理的?”我急声问道。
“有三道闸门,用来过滤泥沙和调节水量。”李斯回答,“怎么了?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”
我吞了口唾沫,指着那个红点,“如果有人在第三道水闸,也就是水流进城前的最后一道关口,投下大量的‘乌金散’……”
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斯的脸刷地一下白了,比那墙皮还白。
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乌金散遇水虽然不会马上剧烈反应,但如果量大,顺着水流进城,那是全城百姓的饮用水源!
到时候,只要谁喝了这水,或者是用这水煮饭、洗澡,只要体内有点热气,或者遇到酸性的东西……
那就不止是死一个皇帝的事了。
那是要把整个咸阳城变成一座死城!
“疯子……这群疯子……”
李斯哆嗦着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,“他们这是要……屠城啊!”
“怪不得。”
我死死盯着那张图,咬牙切齿,“怪不得他们要搞这么大动静刺杀您,还要栽赃给冯去疾。这都是幌子!都是为了掩护这真正的杀招!”
一旦皇帝驾崩,朝堂大乱,谁还会去管一个水闸?
到时候全城瘟疫横行(其实是中毒),人心惶惶,六国余孽正好趁机起兵,打着“天罚暴秦”的旗号,直接把大秦给吞了!
好狠的一盘棋。
“备马。”
嬴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但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战袍,露出那身还没来得及换的单衣,眼中杀气腾腾。
“李斯,封锁全城水源,敢有取水者,斩!”
“章邯,调集黑冰台所有精锐,随朕去龙首渠!”
他转头看向我,伸出手,眼神坚定如铁。
“姜月见,这地图你看得懂。跟朕走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羊皮纸塞进怀里,一把握住他的手。
“走!去看看这帮杂碎到底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大礼!”
此时的我们还不知道,那个红点标记的位置,不仅仅是一个水闸。
在那幽深的水底,在第三道闸门的背后,藏着的秘密远比毒药更让人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