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擦过我的耳垂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跟紧朕。”他说。
简单的三个字,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甜言蜜语,却让人觉得无比踏实。
我们跨过门槛,走进了这座大秦最神秘的药库。
里面很黑,只有几盏快要熄灭的长明灯在闪烁。
就在那几排高大的药柜旁边,躺着三具尸体。
那是三个穿着灰色袍子的老医师,看年纪都在六十往上。
他们并不是像徐公说的那样吐血而死,而是保持着一种极其痛苦的姿势——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,脸憋成了紫茄子色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。
“这也是时疫?”
嬴政冷哼一声,用剑尖挑起其中一具尸体的下巴。
我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指尖发青,眼底充血,舌头外吐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这是典型的窒息死亡。而且看他们这抓挠喉咙的力度,死前肯定吸入了大量的刺激性气体,导致喉头水肿,活活憋死的。”
我指了指旁边地上打翻的一个铜炉子,“刚才那外面烧的是慢毒,这里面烧的可是猛药。这几位老大人,是被活活熏死在工作岗位上的。看来徐公是怕他们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,所以借着‘消毒’的名义,把他们先灭了口。”
“这帮畜生!”蒙毅骂了一句。
我没说话,目光在药库里四处扫视。
这药库极大,四面墙上全是顶到房梁的药柜,密密麻麻的小抽屉可能有上万个。
既然赵高和徐公费这么大劲要掩盖,那这里面肯定藏着要命的东西。
我的视线落在了最里面靠墙的一排药柜上。
其他的药柜因为刚才的混乱,抽屉大多半开着,里面的药材撒了一地。
唯独那一排,整整齐齐,连灰尘都没有被蹭掉的痕迹。
太干净了,反而显得扎眼。
我走过去,蹲下身子,看向最底层的几个大抽屉。
这些抽屉通常是用来放羚羊角、犀牛角之类大件药材的。
我伸手拉开其中一个。
很沉。
拉开一看,里面不是药材,而是一块块泛着幽光的石头。
“这是……丹砂?”李斯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这成色不错啊,是贡品。”
“不对。”
我伸手拿起一块,掂了掂分量,“丹砂没这么重。而且丹砂表面粗糙,这玩意儿摸着滑手。”
我把那块石头拿到火把下照了照,又用指甲在上面用力划了一下。
石头的表皮破了一点,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颜色。
“金子?!”蒙毅惊呼出声。
“是金矿石。”
我把石头扔回抽屉里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“而且是含金量极高的富矿石。这种石头,只在巴蜀那边的官矿里产。看来赵高这不仅仅是炼丹,他是打着炼丹的名义,把国库里的金矿石当成药引子给搬到这儿来了。”
“把这柜子挪开!”嬴政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。
几个禁卫军上前,喊着号子,用力把那沉重的药柜往外搬。
“嘎吱——”
随着药柜被移开,原本平整的墙面上,露出了一块颜色稍浅的青砖。
我伸手在那块青砖上按了按。
没动静。
“不是按的。”
我仔细观察了一下砖缝,发现砖缝里的泥灰是新的。
我拔下头上的簪子,插进缝隙里,轻轻一撬。
整块砖松动了,被我抽了出来。
砖块后面,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一股子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,吹得手里的火把忽明忽暗。
我把火把探进去晃了晃。
这是一条向下的滑道,做得非常精巧,里面铺着光滑的木板,一直通向地底深处。
“咣当!”
为了试探深浅,我把手里那个没烧完的火把扔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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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把顺着滑道一路滚下去,大概滚了又七八息的时间,底下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铁器撞击声,紧接着,是一阵沉重的、像是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。
“下面有人!”
蒙毅反应极快,拔剑护在洞口。
“这下面通哪儿?”嬴政问。
李斯在旁边摸着胡子,脸色难看:“陛下,要是臣没记错,这尚药局的后面,隔着两条街,就是赵高的私宅后院。”
好家伙。
这就是一条现成的运钞通道啊!
前门进药材,后门运金子。
赵高这生意做得,比现代那些洗黑钱的还要溜。
“陛下!小心!”
就在这时候,一直被押在门口的徐公突然发难了。
这老东西刚才一直在装死,这会儿趁着大家都被那个洞口吸引了注意力,猛地挣脱了身后禁卫军的手,像个疯狗一样冲向了左侧的一面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