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根不知用什么兽筋绞成的粗绳,一头拴在大殿的正梁上,另一头穿过西侧的一扇破窗户,直通向外面的黑暗深处。
此时,正有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挂在滑轮上,顺着绳子“嗖”地一下滑了出去。
“那是……”嬴政看着那些已经空了一大半的书架,脸色难看得吓人。
那些原本摆满了竹简和丝帛的架子,现在空荡荡的,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嘴,在嘲笑我们的无能。
“是地图,还有户籍册。”
我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卷竹简,那是《魏地山川考》。
“他拿走的都是最有用的东西。”
我把竹简扔给嬴政,“金银财宝他没动,他要的是这种能让他再造一个国家的种子。”
“想走?”
嬴政冷笑一声,提剑就要去砍那根缆绳。
“别砍绳子!”
我连忙拦住他,“砍了绳子,这线索就断了!而且这绳子这么粗,这一剑下去未必能断,反倒会让外面接应的人警觉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断他们的后路。”
我指着这大殿后方的一根巨大的横梁。
那横梁下面连着几个巨大的绞盘,绞盘上缠着铁链,铁链通向地下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那是为了调节大殿湿度用的地下水渠闸门。
“这西偏殿底下连着通往渭河的暗渠,徐福的人除了那个滑索,肯定还有一部分是从水路撤的。”
我看着那个黑洞,“蒙毅!让人把那绞盘上的止动销给我砸了!再把那根横梁给我弄断!”
“砸了?”蒙毅正在那儿抓药童,听见这话愣了一下,“那这闸门要是落下去,这底下可就封死了啊。”
“就是要封死!”
我厉声说道,“就是要让他们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!这一闸门下去,少说几千斤重,除非他们变成耗子打洞,否则谁也别想从水路跑!”
“得令!”
蒙毅二话不说,抡起大锤对着那绞盘上的铁销子就是一下。
“铛——!”
火星四溅。
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失去了销子的固定,那巨大的闸门在重力的作用下,顺着滑槽轰然落下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整个大殿都跟着震了三震。
那地下深处传来了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水流撞击石壁的回声。
这一下,底下的路算是彻底堵死了。
“现在,就剩这一条路了。”
我指着那根还在微微晃动的缆绳。
烟尘慢慢散去。
大殿里那几个负责转运箱子的黑衣人,显然是听到了闸门落下的声音,一个个脸色大变。
他们也没跟我们纠缠,互相打了个呼哨,竟然不管那些还没运完的箱子,直接抓起挂钩,一个个挂在那缆绳上,顺着绳子就滑了出去。
“想跑?”
我冲到窗边,扒着窗框往外看。
那缆绳一路向下,直通向这片宫殿群最偏僻的一个角落。
那是冷宫。
而且是冷宫里最荒凉的那个院子。
“那是……”
嬴政站在我身后,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,声音沉了下来,“那是废弃的枯井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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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怪不得。”
我恍然大悟,“怪不得他们要把东西运到那儿去。那口井,我记得是连着地下暗河的。他们是想把东西先运到井底,然后再转运出宫!”
这徐福,真是把这咸阳宫的下水道给摸透了。
“追!”
嬴政只有一个字。
我们没走正门,也没走窗户,而是顺着旁边的一条游廊,朝着冷宫的方向狂奔。
这一路跑得我肺都要炸了。
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,因为主力部队都被堵在了前面救火和清理地下通道,能跟上来的只有蒙毅带的这一小队人。
越往冷宫跑,周围越安静。
那种安静不是没人,而是有一种让人后背发毛的死寂。
这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,荒废的宫殿像是一个个鬼影矗立在夜色里。
那根缆绳就在头顶上晃悠,时不时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摩擦声。
等到我们冲进那个枯井院的时候,正好看见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井口。
那井口大得吓人,足有磨盘那么大,上面架着复杂的滑轮组。
但是,那个身影刚一跳下去,我就听见下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哨声。
“嘘——嘘嘘——”
那声音尖锐刺耳,在深井里回荡,听着不像是人吹出来的,倒像是什么怪鸟的叫声。
“小心!”
蒙毅带着人就要往井边冲。
我一把拉住蒙毅,“别靠近井口!”
这哨声不对劲。
这不是撤退的信号,这是……攻击的信号。
我站在离井口十几步远的地方,从怀里掏出一块刚才在西偏殿顺手摸来的荧石。
这东西在黑暗里能发光,虽然不亮,但也足够照亮一小片地方。
我掂了掂手里的荧石,把它朝着那漆黑的井口扔了过去。
那块泛着绿光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。
也就是这一瞬间,借着那一点点微弱的绿光,我看见那井壁上,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层……
我头皮瞬间炸开,还没来得及喊出声,那井底下猛地窜出来一股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