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这太出格，太骇人听闻。

然而，李邦华毕竟是历经风波、老于政事的首辅。

电光石火间，皇帝刚才那番关于“忠诚乃国家脊梁”的怒吼，秦良玉那份字字泣血的密报，四川此刻岌岌可危、急需一根定海神针的现实，以及皇帝此刻那坚定眼神……

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、融合。

他瞬间权衡出了利弊得失：反对？

理由固然冠冕堂皇（祖制、礼法），但在国难当头、忠奸立判的此刻，反对皇帝如此破格褒奖一位正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忠臣（哪怕她是女子），

在政治和道义上都将陷入极度被动，甚至会立即被皇帝打上“迂腐”、“不恤忠良”、“与邵刘之流暗通”的可怕标签。

支持？

固然惊世骇俗，却能最大限度地彰显朝廷（尤其是皇帝本人）的“赏罚分明”与“重功重德”，能极大地鼓舞前线士气，凝聚天下人心，更将秦良玉及其势力彻底绑定在朝廷战车之上，成为平叛最可靠的利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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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步将“名器”用作战略武器的险棋，但若运用得当，收益巨大！

想通此节，李邦华眼中的惊疑迅速被一种决断的锐利取代。

他几乎是抢在任何人（尤其是勋贵）出言质疑之前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，朝着御座深深一躬到底，声音洪亮而沉稳，瞬间压过了殿中的骚动：

“陛下圣明！烛照万里，赏罚至公！”

李邦华直起身，目光扫过同僚，尤其是那些面露不忿的勋贵，朗声道：

“秦良玉将军之忠勇，天地可鉴，神鬼共钦！昔有花木兰代父从军，冼夫人安抚百越，皆为青史美谈。

然秦将军之功，非止于忠孝，更在于擎天保驾，揭逆锄奸！值此社稷危疑、人心浮动之际，正需此等擎天之柱、忠义楷模！”

李邦华话锋一转，直接为皇帝的“破格”找到了最有力的依据：

“陛下此举，非为违制，实乃‘因时立制’！非常之时，当有非常之赏！

以此旷古殊荣，酬此不世之功，正可彰显陛下不拘一格、唯才是举、重功重德之旷代圣明！亦足令前线将士感奋涕零，令天下忠义之士闻风景从！

老臣以为，秦将军封侯，实至名归，恰得其时！臣，谨为陛下贺！为大明贺！”

这一番话，引经据典，又紧扣现实，既肯定了秦良玉的功绩，更将皇帝的破格之举拔高到了“因时立制”、“激励天下”的战略高度，堵住了许多以“祖制”为借口者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