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番怒斥,将钱谦益脸上那层最后的、文人式的自怜与无奈撕得粉碎,露出了底下苍白虚弱、自私怯懦的本质。
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手指颤抖地指着柳如是,嘴唇哆嗦着,想反驳,想维护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,想斥责她“妇人懂得什么”……
然而,就在钱谦益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,羞愤交加之际——
马车猛地一顿,停了下来。惯性让车厢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晃。
外面传来车夫战战兢兢、带着无尽恐惧的声音,打破了车厢内激烈的对峙:
“老……老爷!前、前面……路被拦住了!是……是锦衣卫!”
钱谦益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!
他颤抖着手,猛地掀开车厢前部的布帘——
视线所及,并非预想中寂静无人的下关码头。
只见通往码头的那条道路已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!
数十名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,如同雕塑般肃立在道路两侧,封死了所有去路。
更远处,原本应该泊满商船客舟的江面上,此刻却是桅杆如林,灯火通明!
至少二三十艘悬挂着水师旗帜的快船、巡船,甚至有几艘体型不小的战船,已经严密封锁了整个江面,黑洞洞的炮口在火光下若隐若现,指向岸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