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若琏将清单递到他眼前,“所有财物均已登记在册,估价或许有细微出入,但大数在此。请国丈过目。
若无异议,便按陛下旨意执行:留一成,计二十五万两,归国丈所有;其余二百二十五万两,悉数充公,入国库。”
一成,二十五万两。
周奎的视线模糊地看着那个数字,又看了看总计二百五十万两的巨额,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几乎拿不住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。
从二百五十万到二十五万,这落差如同从云端直接坠入泥沼。
但他敢说“不”吗?他敢有异议吗?
皇帝连成国公、祖大寿那样的人物都说抓就抓,查抄起来毫不手软,他一个并无兵权、全靠女儿的关系才得享富贵的国丈,有什么资本反抗?
“……老臣……无异议。”
周奎的声音干涩嘶哑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吐出这几个字。
说完,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,彻底萎顿在椅子里。
李若琏点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开始指挥:“按清单,开始搬运!现银、黄金直接装箱,贴封条,由锦衣卫护送往户部太仓!
田契、地契、店铺文书等,登记造册后封装,移交顺天府及户部备案处理!珠宝古玩、密藏珍品,分类装箱,加贴内承运库封条,送入宫中!动作要快,但要仔细,不得损坏!”
命令一下,锦衣卫和配合的户部差役立刻忙碌起来。
一箱箱白银被抬出库房,沉重的木箱压得杠子发出吱呀声;
一册册地契账本被封装;那些璀璨的珠宝、珍贵的古玩被小心翼翼放入铺着软垫的木箱……
嘉定伯府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蚂蚁窝,只不过搬动的不是粮食,而是令人瞠目的财富。
府中的下人被集中看管在前院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“搬山”一般的景象。
他们平日也知道老爷豪富,但直到此刻,才直观地感受到这份“豪富”究竟到了何种骇人听闻的地步!
那些白花花的银子,那些耀眼的珠宝,很多他们甚至从未见过!
搬运工作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。
当最后一箱贴着内承运库封条的珠宝被抬上马车运走,昔日堆满金银的库房和密室已然空空如也,只剩下灰尘在夕阳的光柱中飞舞。
李若琏将一叠总计二十五万两的京城几家大钱庄见票即兑的银票,交给仿佛老了二十岁的周奎手中:
“国丈,这是陛下恩典,留给您的养老之资。陛下让末将转告:望国丈自此谨守本分,安心静养,颐养天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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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奎机械地接过那叠轻飘飘的银票。
二十五万两,对绝大多数人而言,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。
但对他来说,这曾经只是他财富的零头,如今却成了全部。
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拥有钱财的喜悦,只有无尽的空虚和肉痛。
李若琏接着道:“陛下另有口谕:嘉定伯周奎,年事已高,宜在府中静养。无陛下特旨,不得随意离府,不得交接朝臣,不得过问外事。望好自为之,莫负圣恩。若再生事,定严惩不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