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狗日的县太爷!”
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嘶吼道,“年年加征!剿饷、练饷、辽饷……名目多得记不住!
去年俺妹子为了给家里省口粮食,把自己卖给城里王老爷家当丫鬟,结果不到三个月,就被那老畜生活活折磨死了!尸首都不让领回来!说是失足落井!去他娘的落井!”
“旧营里更不是人待的地方!”
一个从大同调来的老兵愤然道,“当官的喝兵血,十成的饷银发到手里能剩三成就算烧高香!
发的粮食全是掺了沙子的陈年霉米!受伤?只要还能喘气,就逼着你上阵!真不能动了,直接扔出营去,野狗乌鸦……就是你的归宿!
老子这条腿,就是替把总挡箭瘸的,结果呢?赏钱一分没见,还被嫌累赘,差点被赶走!”
血泪控诉,一桩桩,一件件,带着记忆深处未曾愈合的脓血,带着家人惨死的腥气,带着被侮辱被损害的刻骨仇恨,从这些曾经麻木的胸腔里,轰然喷发!
起初只是伤兵营,声音传到外面,引来了更多士兵的围观。
他们听着同袍的哭诉,感同身受,自己或家人类似的不公与苦难也涌上心头。
整个校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哽咽。
随即,那哽咽声越来越大,汇成了一片低沉的呜咽。
最终,当某个士兵再也忍不住,仰天发出一声怒吼时,这怒吼如同燎原的星火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!
“啊——!!”
“操他娘的世道!”
“老子受够了!”
震天的怒吼、哭骂、捶打胸膛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直冲云霄,
仿佛要将这积压了半生,甚至几代人的冤屈与愤怒,彻底倾泻出来!
原来,这苦,不止我一个人在吃!
原来,这天下当兵的、种地的,大多都是被那些老爷、乡绅、贪官污吏踩在脚底下,在苦水里泡着、血泪里熬着的兄弟!
火候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