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些不从事高端服务业的普通人,生活被彻底颠覆。过去,他们早起是为了挤上沙丁鱼罐头般的电车去上班、去谈生意;现在,他们早起是为了在社区中心门口排起长队,去领取每日限量的救济粮和救济水。
失业率和犯罪率一同飙升。其他城市大量失去工作的人口如潮水般涌入本就拥挤不堪的东京。夜幕下的大久保公园里,那些靠出卖身体换取生存资源的站街女郎也是更加繁复。
在焦头烂额的第四天,东京水道局在经过反复权衡后,不得不关闭了包括朝霞、金町在内的数个主要净水厂,并紧急宣布,全东京都进入临时的“三级用水管制状态”。
这套系统,是大少女乐队时代繁华幻梦下一道无法回避的现实鸿沟。
第一级,自然是那些居住在港区、千代田区,或是被大型唱片公司和娱乐事务所圈占的专属生活区的“成功者”。顶级偶像、白金销量的乐队成员、金牌制作人……他们的生活几乎未受影响。24小时不间断供应的,是优先从援助物资中调拨、或是通过私人高价净化设备处理过的“特供水”。
代价只是水费账单上多出来的一长串零——那对他们而言,甚至不够买一把定制款的吉他。在这场灾难中,水危机不过是他们私人酒廊里,用以彰显身份与优越感的谈资。
第二级,覆盖了绝大多数仍在为梦想挣扎的普通市民和乐队少女。她们开始体验父辈口中那个隔壁国家计划经济时代才有的“定时供水”。每天仅在清晨和傍晚开放两到三个小时。无数怀揣着登上武道馆梦想的女孩,每天的必修课,就是在排练的间隙,掐着时间冲回家,用家里所有能储水的容器——浴缸、水桶、甚至乐器硬箱的防水内衬——尽可能多地储存一天的用水。
虽然援助物资会通过社区定时发放,但水质的下降依旧让生活变得麻烦,购买额外的滤芯和桶装水,成了乐队活动经费之外一笔新的令人头疼的开销。
那段时间,水质危机甚至催生了都市传说般的黑色幽默——下北泽一位小有名气的独立乐队贝斯手,因为买不起纯净水和食物,被记者拍到在公园里辨认并吃起了野菜,照片登上了晚报头条,标题是《摇滚之魂,在野草中燃烧》。
这也没办法,米国人的底气来源于米军,米元,高科技,而小日子刻在骨子里的底气是树皮,野菜,观音土。
而高松灯所居住的响町,以及其他类似被主流社会遗忘的、容纳着“失败者”与外地务工人员的边缘地带,则被无情地划分到了配给链的最底层——第三级。
在这里,“水”的确是一种奢侈品。
每天只有在深夜九点到十一点,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,老旧的管道里才会“恩赐”般地流出带着一股浓重铁锈味的自来水。官方称之为“四级生活用水”,一个彬彬有礼的说法,其潜台词却是冷酷的:仅可用于冲厕和有限的清洁,如需饮用或进行身体接触,一切后果自负。这水质,虽不至于是下水道的直排,但也相差不远。因此,阿阮才会特意提醒灯,千万不要错过公寓里那台老锅炉唯一的工作时间。
小主,
值得庆幸的是,“月下狂想曲”的珠手老板并非等闲之辈。据说她早年在黑道与娱乐界之间游走,如今虽金盆洗手,但仍经营着几家浴场,在东京地下世界保留着几分人脉,且女儿还是当红少女乐队RAISE A SUILEN的成员。
也正因如此,她才能通过一些“特殊渠道”,为自己的这栋破旧公寓楼争取到一点额外的特权——比如,优先接入了慈善组织援助的一套二手电热水锅炉。
它会在每晚八点半准时启动,将那珍贵限时供应的冷水艰难地加热。一旦错过九点到十一点这个时间窗口,等待所有人的,就只有带着辐射风险的生水,以及接下来长达二十二个小时的干渴与黏腻。
对于灯而言,这意味着每天的洗漱,都像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。她必须算准时间,冲进那个弥漫着潮湿霉菌与廉价消毒水混合气味的公共浴室,在水流变得冰冷、或是被下一个焦急等待的人催促之前,用最快的速度冲去一天拾荒所沾染的尘土与汗臭。
瓶装纯净水?那已经成为这里的硬通货。一瓶500毫升的普通矿泉水,在黑市上的价格,足够她吃上三天几乎能硌掉牙的法棍面包。所以,当灯的手中握着一个可以暂时摆脱这种困境的机会——一个装满了现金的钱包时,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吃一顿好的,而是拉着那个为她带来这份“幸运”的男人,去买几件干净的衣服和新毛巾。
因为在这个水比尊严更贵的响町,维持最基本的体面与清洁,本身就是一种需要巨大成本的特权。
所以你说这里有点废土感……那还真有点,属于是小日子福报了。
嗯,高松灯接了几大桶热水,而后就先自己仔细地清洗了一下身体。当她换上浴衣,带着一身潮热的水汽走出隔间时,却发现阿晃依旧像个木桩一样杵在浴室门口,对里面氤氲的热气视而不见。
她有些疑惑,为什么他不进来?
灯用浴衣将自己裹紧,牵着他冰凉的手,将他领进了这个狭小而温暖的空间。水蒸气模糊了镜子,也让空气变得粘稠而暧昧。当她尝试着为他脱下那身早已辨不出原色的脏污衣物时,却第一次在他身上,感受到了本能的抗拒。
高松晃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。
这股陌生的力量让灯的动作停滞了。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,心中涌起不解。她抬起头,对上他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睛,柔声道:“晃,听话,乖。”
最终,还是晃自己先妥协了。他垂下眼帘,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自己解开了衣扣,脱下了身上最后的遮蔽。
他没有面对灯,而是沉默地转过身,将那副宽阔结实的男性背影,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灯的面前。那并非她想象中布满伤痕的样子,而是光滑、紧实,充满了力量感。
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,随着他呼吸的起伏,如同沉睡的活物。
“高松晃”微微弓起身子,将自己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,默默地坐在墙角那个用来放杂物的小塑料椅子上。这个姿态,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,将自己最不设防的一面,全然交付给了身后那个此刻唯一能主宰他命运的女孩。
灯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那块为他准备好的崭新纯棉毛巾,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。浴室里的空气,在这一刻变得滚烫而又粘稠,混合着水蒸气与若有若无的男性气息,让她感觉呼吸微微一窒,胸口有些异样的发闷。
她的大脑出现瞬间的空白,几秒后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却已带上了结巴。
“那……那……晃,我帮你……擦背?”
男人没有反应,依旧维持着那个雕塑般的姿势。
灯深吸了一口湿润而温暖的空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:“那……晃,你不要动。”
随后,她将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,拧得半干,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宽阔的后背。他的皮肤温热而坚实,肌肉的纹理在她的指尖下清晰可辨。令高松灯有些意外的是,晃的身上一点也不脏,除了头发上沾染了些许灰尘,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洁净的状态,仿佛这具躯壳本身被某种力量保护着,隔绝了外界的污秽。
她仔细地擦完后背,温水顺着他的脊沟缓缓流下。接着,她犹豫了一下,开始准备擦拭他的前胸和腹部。就在她的手臂即将绕过他的身体时,晃的肩颈肌肉似乎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,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鼻音。
“别动哦!”灯立刻出声制止。
那具高大的身体立刻重新变得顺从。
灯抿了抿嘴,绕到了他的身前。由于他蜷缩着身体,她只能从他的背后伸出手臂,环抱着他,为他擦拭胸膛。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的后背上,隔着一层薄薄的浴衣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惊人热量。
然后,她的手在向下探索的过程中,触碰到了一片从未接触过的陌生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