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究又拿出一张纸。
方方正正。
手指开始重复那些早已刻进肌肉里的动作:对折,压痕,翻转,撑开……
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。
海面依旧一起一伏。
“铃——铃——铃——”
突兀的铃声刺破了海潮的低语。
江浪手指一滞,纸鹤刚刚成形的尖喙在他指尖下被捏出细微的皱痕。
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甲板暗处那台黑色大哥大上。
幽幽的闪光在昏黑中格外刺眼,伴随着持续不断的、机械的鸣响,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。
他盯着它看了两秒,才慢慢伸出手。
指尖碰到冰冷的塑料外壳,被海风吹得和金属一样凉。他按下接听键,将听筒凑到耳边。
“喂?”
海风立刻灌入听筒,带来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,然后是阿贵那副总是拔高几度的、带着市侩热络的嗓音,穿透嘈杂传来:
“喂,浪哥吗?我是阿贵啊!”
江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身体向后靠去,倚在冰凉的机箱上面,脸上已自然而然地浮起一层惯常的、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笑纹,声音也懒洋洋地拖长:“哦,阿贵啊!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,有什么好生意照顾吗?”
他的视线落在膝上那只叠到一半的纸鹤上,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。
“哎呀,浪哥现在风头正盛,海叔面前第一红人,我还指望浪哥指缝里漏点好差事给我呢!” 阿贵的声音愈发谄媚,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点头哈腰的模样,“我打电话来,是受人之托。有位朋友,一直很想认识一下您,浪哥您看……方不方便赏个脸?”
江浪眼中掠过一丝极快、极锐利的光,像暗夜里突然出鞘的刀锋,瞬间又隐没在慵懒的眼波之下。
他轻笑一声,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傲慢和审视:“认识我?什么来头的大佛啊?阿贵,我把丑话说前头,阿猫阿狗你可别往我眼前带,最近忙着呢。”
“不敢不敢!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糊弄浪哥您啊!” 阿贵急忙分辩,语气却透出几分压抑的兴奋,“是尊尼哥!!浪哥您肯定听过的!”
尊尼汪。
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。
江浪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更舒展了些,仿佛只是听到一个略有分量的名字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某根弦倏然绷紧,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瞬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