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刚才那句“需要调查”,现在听起来就像是在包庇。
雷天恩看着陆离,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几度。
但他没有发作。
“陆小姐说得对。”他点了点头,语气依旧温和,“所以,调查要快,要公开,要让大家心服口服。”
他转向荷官:“把这两张牌拿过来。”
荷官走上前,双手微微发抖。
他将陆离的黑桃A和仇笑痴的黑桃A并排放在赌台中央,又从牌堆里随机抽出了几张牌作为对比。
雷天恩亲自走到赌台旁,低头看着那两张A。
“请两位各自检查一下自己的牌。”他说,“看看有什么不同。”
仇笑痴拿起自己的黑桃A,翻过来看了一眼牌背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那张牌的背面,靠近边缘的位置,有一个细小的花纹。
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在聚光灯下,那个花纹投下了一粒米大小的阴影。
荷官在洗牌时,会通过手法将合适的牌发给他。
他只需要确认这张牌,然后藏起来,所以他根本没有看牌的背面。
也就是说,这张有标记的黑桃A,是荷官私自发给他的?
但这张牌是从哪里来的?
仇笑痴的脑子一片混乱。
他抬起头,看向荷官——荷官也看到了那张牌背上的标记,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不是他做的,也不是他准备的牌。
这张有标记的牌,不是他放进牌堆的。
仇笑痴和荷官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——
有人在他们之前,就已经动了这副牌。
而那个人,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。
陆离拿起自己的黑桃A,翻过来看了一眼牌背。
牌背光滑平整,没有任何痕迹。
她又从牌堆中抽出一张随机牌,对比了一下——花纹、颜色、质地,完全一致。
“雷公子请看。”陆离将红心A和随机牌并排推给雷天恩,“我的牌,和其他牌一模一样。”
雷天恩低头看了看,又拿起仇笑痴的黑桃A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那个花纹仔细看还是能看到的,而这一切也通过高清摄像头让大厅内的客人都看清了。
雷天恩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拿起那张黑桃A,走到最近的观战席旁,递给了坐在前排的一位老者——那是澳岛赌业界的老前辈,姓何,与何家有些渊源,以公正着称。
“何叔,您看看。”
何叔接过牌,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了看牌背上的花纹,又翻过来看了看牌面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:
“这张牌被人做过记号。不是原厂出来的状态。”
他将牌递还给雷天恩,补了一句:“另一张没问题。”
大厅里再次哗然。
证据确凿。
做记号的那张牌,是仇笑痴的黑桃A。而陆离的黑桃A,没有任何问题。
这意味着——出千的人是仇笑痴。
仇笑痴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铁青,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近乎发紫的颜色。
“这不是我的——”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再次翻倒,这次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,“我没有在这张牌上做记号!这张牌不是我的——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激动,但在场的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变了。
那种眼神仇笑痴太熟悉了——是鄙夷,是嘲笑,是“抓到你了”的幸灾乐祸。
“这张牌不是我的!”仇笑痴几乎是在吼了,他的目光扫过荷官,扫过雷天恩,最后落在陆离脸上。
陆离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她看着仇笑痴,像在看一个已经走到绝路上的困兽。
仇笑痴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雷天恩——雷天恩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那张有标记的黑桃A,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温和的微笑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。
不是他做的。
不是荷官做的。
是陆离做的。
是陆离在他换牌之前,就已经把一张有标记的黑桃A放进了牌堆。
她算准了他会换牌,算准了他会换出那张A——甚至可能算准了他会换哪一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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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是在赌。
她是在设局。
从第一场猜骰子开始,她就在演戏。
故意输掉,让他看不起她,让他放松警惕。
第二场抢牌,她用身手羞辱他,让他愤怒,让他失去冷静。
第三场梭哈,她等着他自己跳进陷阱。
而她从头到尾,都站在陷阱外面,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。
仇笑痴的胸口剧烈起伏,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咙。
“你——”他指着陆离,手指在发抖,“你陷害我!”
陆离看着他,淡淡道:“仇先生,牌是你自己亮出来的。我陷害你什么?”
仇笑痴语塞。
是的,牌是他自己亮出来的。
黑桃A是他自己从袖中换出来的。
他不能说自己换牌子了,因为一旦说了,就等于承认自己确实要出千,结果是一样的。
他陷入了自己挖的坑里,爬不出来。
陆离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,慢到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。
她绕过赌台,走到仇笑痴面前,停下。
两人相距不过一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