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谁在数钟摆,谁就在等葬礼

她的眼睛看似在校对陈旧的卷宗,余光却在悄然扫视着室内每一个可能的藏匿点。

作为“灯塔计划”安插在财政司最深处的“灰雀”,她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。

午休前,她借着整理书架的机会,指尖滑过一本厚重的《英租界巡警轮值表》。

这本书的书脊内侧,是她设定的一个紧急联络节点。

她的指尖在某个特定位置轻轻一捻,果然,触感不对。

回到座位后,她借着文件遮挡,小心地翻开夹页,一张被折叠得极小的便条掉了出来。

上面是用墨水笔写的一行字:“停止一切传递,灰雀已折翼。”字迹初看之下与她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,但程兰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这是伪造的。

她的书写习惯是逢转折处笔压加重,而这行字的笔压均匀得可怕,每一个笔画的力道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,毫无人类书写时因呼吸起伏带来的细微变化——这是机器打印后用特殊墨水仿写的。

敌人已经找上门了,并且精准地找到了她的联络点,试图用这种方式切断她与组织的联系,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
程兰的心跳没有漏掉一拍,她甚至感到一丝冷冽的兴奋。

她将便条原样折好,放回了原处。

当天午休时,她在茶水间与同事闲聊,状似无意地抱怨了一句:“唉,最近总是做噩梦,梦见我父亲在家里烧账本,烧得满屋子都是烟。”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让角落里那个来自督查办的眼线听得一清二楚。

下午两点十七分,锅炉房的管道发出有节奏的嗡鸣。

林默将一个巴掌大的共振装置贴在通往司长办公室的主暖气管上,戴上了特制的骨传导耳机。

管道的金属结构成了绝佳的传声介质,赵世坤办公室里的任何一丝微弱震动,都能被转化为清晰的声音。

这一次,他捕捉到了一段压得极低的低语:“……绝对不能让‘老账房’的女儿再接触任何原始档案,立即启动‘静默清扫’。”“老账房”是程兰父亲的旧称,他曾是“灯塔计划”的财务负责人。

小主,

话音刚落,林默便听到了电话拨盘的转动声。

他立刻启动了逆向解析程序,通过拨盘转动时产生的独特震动频率,迅速还原出对方的号码——督查办,技术清洗科主管。

在林默开启的“真实之眼”视野中,赵世坤头顶代表威胁等级的光晕,已经稳定地呈现为深红色,并且一行短暂的文字提示一闪而过:“即将执行清除指令”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原计划是逐步收网,但现在,程兰的生命危在旦夕。

林默协议的目的不是拯救,而是引诱。

不是把羊从狼口中救出,而是让狼在追逐“羔羊”的路上,自己走进猎人早已备好的陷阱。

傍晚六点四十分,临近下班,程兰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,随即“慌乱”地抱起一叠文件冲向了办公室角落的碎纸机。

她的举动引来了周围同事的侧目,也清晰地被天花板上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完整记录了下来。

她塞进碎纸机的文件中,赫然包括那份至关重要的《1936年度关税明细》原件。

然而,摄像头无法记录的细节是,她并没有启动正式的销毁流程。

在将文件塞入机器前,她的手指飞快地将最关键的那一页撕下藏入袖中,投入碎纸机的,只是剩余的、价值不大的部分。

那缺失的一页,早在两天前,就已被她用特制的蜡纸拓印了备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