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隼始终如同石雕般静立在阴影里,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是个活人。
他看着那几封看似无奇的密信,在主子笔下如何被一点点注入致命的毒素,眼神里混杂着对这般手段的敬畏,与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的凛然。
不知过了多久,顾玄朗终于搁下了笔。
他轻轻吹拂着未干的墨迹,又拿起伪造的信件,与原件抄录在灯下反复比对,检查笔锋、间距、墨色浓淡,乃至字里行间那种难以言喻的“气韵”。
他甚至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模仿了原火漆的细微裂痕与磨损,重新加热软蜡,压上仿制的飞鸟暗记。
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,他才允许自己靠向椅背,极轻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灯光下,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成功的喜悦,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,以及眼底深处那冰封的寒意。
“找一个绝对干净的生面孔,”
他将重新封装好的“密信”递给灰隼,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,
“让它‘偶然’地,落到都察院刘御史手中。记住,是‘偶然’。此人素以耿直闻名,尤恨里通外国之举,近来又因北境军需账目与老三的人多有摩擦,得此‘铁证’,必如获至宝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灰隼接过那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油布包,如同捧着一簇随时可能引爆的烈焰,慎重万分地纳入怀中,
“刘御史那边,定会‘不负所望’。”
顾玄朗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
灰隼会意,如同暗夜中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,身影融入外面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。
密室内重归寂静,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。
顾玄朗独自坐在昏暗中,良久未动。
他听着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,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,落在了那座如今正被无数人仰望的三皇子府方向。
“三哥,”
他唇边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低语声在空寂的室内回荡,几不可闻,
“你站得那样高,可曾听见……这脚下的泥泞里,毒蛇吐信的声音?”
雨,依旧下个不停。
这场秋雨,不仅浇透了玄京的街巷,更悄然滋生了足以淹没一切的阴谋毒菌。
风暴,已在无声处酝酿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