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不能心软。
她缓缓抬起手,掌心托着一枚温润通透的玉佩,正是当初凌风情愫暗生时,赠予她的那枚祖传玉佩。
“凌将军,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
“昔日赠玉之情,昭昭心领。然此物贵重,昭昭福薄,恐难以消受。今日物归原主,还请将军……收回。”
那玉佩在阴沉的天光下,泛着莹莹的光泽,却冰冷刺骨。
凌风看着那枚玉佩,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送出的不仅是玉佩,更是他一颗赤诚的真心。
如今,她竟如此轻易地,便要还给他?
“不……我不收!”
他猛地摇头,泪水再次滑落,混合着雨水的气息,咸涩不堪,
“昭昭,你告诉我,是不是有什么苦衷?你告诉我,我们一起想办法!我可以去求陛下,我可以放弃军职,我带你走!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几乎是哀求着,抓住她托着玉佩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。
“凌将军!”
沈昭昭猛地抽回手,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,
“请你自重!”
她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目光清冷地看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圣旨已下,昭昭入宫之事,已成定局。将军此言,是要陷昭昭于不忠不义,是要让沈家满门为昭昭的抗旨之举陪葬吗?”
她将“抗旨”和“株连九族”这几个字咬得极重,像重锤般砸在凌风的心上。
凌风所有的动作和话语,都僵住了。
他看着她冰冷的眼神,听着她绝情的话语,那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,也被彻底掐灭。
是啊,抗旨……株连九族……
他凌风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,却不能不顾凌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,不能不顾父亲一生的忠君之名。
一种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无力感,如同这阴沉的天幕,将他彻底笼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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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不甘,所有的爱恋,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,都显得那么可笑,那么苍白。
他缓缓地、缓缓地松开了手,踉跄着后退,背脊佝偻,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。
沈昭昭将那块玉佩轻轻放在他身旁的石墩上,玉石与青石碰撞,发出清脆又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凌将军,”
她的声音放缓了些,却依旧带着无法逾越的疏离,
“昭昭入宫后,望将军……善自珍重,以国事为重,以家族为重。往日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今日之后,昭昭是陛下宫嫔,将军是国之栋梁,君臣有别,还请……勿再惦念。”
说罢,她不再看他那失魂落魄、泪流满面的模样,决然转身,素色的斗篷在潮湿的空气中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,毫不留恋地走进了那扇小小的角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角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也仿佛,隔绝了他所有的光和热。
凌风呆呆地站在原地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。
雨水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,打湿了他的头发,他的脸颊,他的铠甲,混合着温热的泪水,冰冷刺骨。
他缓缓蹲下身,拾起那枚冰冷的玉佩,紧紧攥在手心,玉佩的棱角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。
他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发出压抑到了极致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。
在这空旷无人的角落,在这渐渐沥沥的雨声中,他终于可以放任自己,为那还未开始便已凋零的爱情,为那被皇权轻易碾碎的真心,痛哭失声。
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,也试图冲刷掉这心碎的痕迹。
但那枚被归还的玉佩,和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,却如同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少年将军的心上,恐怕此生,都难以磨灭。
角门内,沈昭昭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听着外面那压抑的、令人心碎的哭声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她紧握着袖中凌香所赠的“赤鳞”短剑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。
雨,越下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