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玄夜冷哼一声,将镇纸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:“旧谊?只怕不止是旧谊那么简单。”
他眼前闪过凌风看向江浸月时,那即便极力掩饰也难以完全消除的、带着痛楚与某种执念的眼神,心中一股无名火便隐隐窜起。
他得到她的人,她的谋略,甚至她的一半江山,却似乎始终无法完全占据那颗深不见底的心。
而凌风,这个她曾经的“盟友”甚至可能动过心的男人,就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“他有才能,朕便用其才。但朕不会让他留在京畿,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顾玄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,
“北疆苦寒,戎族凶悍,正好让他去磨砺磨砺,也让他离朕的皇后……远一些。”
他这是在防患于未然,更是一种隐秘的、属于帝王和男人的较劲与驱逐。
玄京城的秋意,在几场连绵的冷雨后,骤然深了。
太液池的残荷彻底凋零,只剩下枯槁的枝干在灰蒙蒙的水面上支棱着,透着一股繁华落尽的萧索。
宫墙内外的银杏树,叶片已染上大半金黄,风过时,簌簌落下,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却带着离枝的决绝。
任命凌风为镇国将军、即刻赴北疆镇守的旨意,已正式颁下三日。
这三日里,凌风交接了在京的军务,整顿了随行的亲兵,一切按部就班,平静得近乎压抑。
然而,所有人都知道,这场看似寻常的边将调动背后,涌动着帝王难以言说的猜忌与那道横亘在帝后与前朝降将之间、无形却坚韧的隔阂。
动身的前一日,黄昏。
夕阳的余晖竭力穿透厚重的云层,给冰冷的宫墙镀上了一层短暂而凄艳的金红。
江浸月独自一人,登上了宫城西北角的望仙楼。
此处地势颇高,可远眺玄京外城,甚至能看到通往北方官道的起点。
她未带随从,只穿着一件素净的莲青色宫装,外罩同色斗篷,风帽遮住了大半容颜。
秋风吹动她的衣袂和帽檐垂下的轻纱,背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。
她凭栏而立,目光放空地望着远处官道上依稀可见的车马行人,神情平静,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,泄露了心底一丝不为人知的波澜。
她知道,凌风会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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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,源于过往那些并肩与算计交织的岁月,也源于彼此心底那份复杂难言的了然。
果然,不过一刻钟的功夫,身后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楼台上格外清晰。
脚步声在她身后丈许处停下,带着显而易见的克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