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后过谦了。”
他淡淡地说了一句,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莫测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。
他转身,重新步上丹陛,坐回龙椅。
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烛光的阴影里,面容晦暗不明。
“奏乐,继续。”
他命令道,声音不带丝毫感情。
乐声再次响起,舞姬重新入殿,衣袖翻飞。
大殿内的气氛仿佛瞬间解冻,重新变得喧闹起来。
百官们再次举杯,说着应景的祝祷词,笑容满面,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从未发生。
江浸月捧着那柄玄铁短剑,端坐于凤座之上。
珠帘已经放下,再次遮挡了她的面容。
只有离得极近的人,或许才能看到,那握着剑鞘的、涂着鲜红丹蔻的指尖,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苏雪见在角落里,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她看到了皇后娘娘那完美仪态下的疲惫,看到了那平静无波之下的沉重。
凌风仰头,再次将杯中烈酒饮尽,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那无边无际的荒凉与刺痛。
他看着她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,接受着所谓的“半壁战功”,却只觉得她像一只被无形锁链困在黄金牢笼里的凤凰,华美,尊贵,却……失去了翱翔的天空。
崔莹莹轻轻叹了口气,与身旁的顾玄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盛宴仍在继续,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。
江浸月微微垂眸,目光落在怀中那柄玄铁短剑上。
剑鞘冰冷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北境风沙的气息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这柄剑,代表着顾玄夜对她能力的最大认可,也是他试图将她牢牢捆绑在这座江山战车上的又一道枷锁。
功半属后?
她在心底极轻、极冷地笑了一声。
这用无数鲜血和生命铸就的功勋,这承载着先帝荣光与帝王心术的赏赐,于她而言,不过是另一场更加精致、也更加残酷的博弈的开始。
殿外,秋风渐起,吹动殿角檐铃,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叮当声,遥遥传来,淹没在殿内喧嚣的乐曲与笑语之中。
夜色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