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上传来剧痛,呼吸因为他粗暴的动作而变得困难。
江浸月终于抬起眼,正视着他疯狂而痛苦的面容。
她没有挣扎,没有哭泣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反而,在那片荒芜的眼底,缓缓漾开一丝极淡、极冷的,近乎残酷的平静笑容。
那笑容,比任何眼泪和反抗都更让顾玄夜心寒。
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,声音清晰而平稳,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精准地捅入他心脏最脆弱的地方:“陛下,您能马踏山河,统一天下;您能翻云覆雨,掌控生死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那堆砚台碎片,又落回他脸上,带着一种悲悯般的嘲讽,
“可是,您永远,永远也无法掌控一个人的心。”
她微微停顿,吸了一口气,说出了那句最终判决:“尤其是……一颗已经死了的心。”
殿内死寂。
唯有炭火在铜盆中发出轻微的哔剥声,以及顾玄夜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。
他死死地盯着她,那双总是充满算计与霸气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种被彻底否定的、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他扼住她手腕的力道,一点点松开,最终无力地垂落。
他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强势,所有的占有,在这一刻,都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,击得粉碎。
他得到了她的人,得到了这半壁江山,却永远也得不到那颗早已随着另一个男人埋葬在故国尘土之下的心。
江浸月缓缓抽回自己已经浮现青紫指痕的手腕,看也没看那伤痕,也无视了脸颊上那道血痕。
她重新坐回榻上,姿态依旧优雅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过。
只是她的脸色,比之前更加苍白,眼神也更加空洞,真正像是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美丽躯壳。
顾玄夜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,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。
他征服了天下,却征服不了这个他唯一想彻底拥有的女人。
他猛地转身,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暴戾与深入骨髓的寒意,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凤仪宫。
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殿内,江浸月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,久久未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缓缓伸出手,极其轻柔地,从碎裂的砚台残骸中,拾起一小块边缘锐利的、带着“齐”字印记的碎片。
指尖被划破,渗出血珠,她也浑然不觉。
只是将那冰冷的碎石,紧紧攥在了手心。
仿佛攥着的,是最后一点,早已冰封的、属于过去的温度。
窗外,风声更紧了,像是无数亡魂在呜咽。
深秋的夜,漫长而寒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