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回笼时,浑身骨头缝里都浸着钝痛,像是被人拆了又重新拼起来。
时言费力地掀了掀眼皮,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黄,缓了许久,才看清这是一间窄小的茅草屋。
屋顶用稻草混着黄泥糊得厚实,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药草,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苦香。
他侧过头,望向那扇糊着粗麻纸的木窗。
窗外,一个老妇人穿着灰布短褂,头发挽着松松的髻,正弯腰将摊在竹匾里的药草细细翻晒。
阳光落在她佝偻的背脊上,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,风一吹,药草的碎末便随着干燥的草屑轻轻飘飞。
察觉屋里动静,老妇人回头,目光与他撞个正着。她笑了,眼角褶子舒展开来,却没出声,只抬手对他招了招。
没过多久,木门被轻轻推开,带着一股外头的清风。
老妇人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,她将碗搁在床头的矮凳上,又伸手探了探时言的额头。
“娃子,好些了没?”
时言只能轻轻眨了下眼,算是回应。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粗陶碗上,里面是清澈的水。
老妇人显然看懂了他眼中的渴望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小心地坐到炕沿,一手托起时言的后颈,另一只手将碗沿凑近他干裂的唇边。
清冽微甜的温水滑入喉咙的瞬间,如同久旱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。
那刺痛的干涩感被温柔地抚平,一股暖意顺着食道蔓延下去,仿佛唤醒了沉寂的四肢百骸。时言几乎是贪婪地小口吞咽着,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。
一碗水很快见了底。
老妇人移开碗,又轻轻托着他的后颈,让他慢慢躺回硬邦邦的枕头上。
“慢些,别急。”
她看着时言因呛咳而微微泛红的脸颊,叹了口气,“你被冲下来时,撞得不轻,又在冷水里泡了太久,伤了元气。能醒过来,是老天爷开眼,也是你命不该绝。”
时言感觉喉咙好受多了,虽然说话还是有些费力,但终于能发出声音:“谢……谢谢婆婆……”声音嘶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