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爪子，轻轻碰了碰罐子。然后，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
他唱起歌来。

不是人鱼的歌，是人类的歌。调子很老，歌词含糊，但能听出是首情歌。他唱得很吃力，变异的声带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，但每个音都在抖。

唱完了，他对着空罐子低声说：“对不起......还有......谢谢你。”

然后他转身，游向出口，没有回头。

陆星眠和沈砚辞对视一眼，跟了上去。

星辞趴在陆星眠背上，小手玩着新得到的白色吊坠。吊坠在发光，很柔和的光，像月光。

“砚爸爸，”她突然说，“巨像说，新的守护者需要锚。是什么意思？”

沈砚辞游在她旁边，推了推眼镜——眼镜又起雾了，深海水温变化大。

“意思是，你需要一个稳定的存在根基。”他说，“就像船需要锚才能不被海浪冲走。巨像把它的核心给你，可能是在......任命你为下一任守护者。但你还小，需要成长，需要学习，需要......”

“需要一个家。”陆星眠接话，把背上的孩子往上托了托，“而我们有家。有番茄，有海岛，有无线电里放的老相声。”

星辞笑了，把脸贴在陆星眠背上：“嗯。回家。”

上方，海水的颜色开始变浅。从深蓝，到湛蓝，到青蓝。

阳光穿透水面，洒下来，像金色的雨。

他们浮出海面时，正是日出。太阳刚从地平线跃出，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橘红色。海鸥在鸣叫，风很轻，浪很柔。

迭代零第一次看到阳光——用他空洞的眼眶“看”。他仰着头，黑色的眼眶对准太阳，一动不动。

良久，他嘶哑地说：“好亮。”

“这就是阳光。”星辞从陆星眠背上滑下来，游到他身边，拉住他的爪子，“很暖和，对不对？”

迭代零点头。他的尾巴轻轻摆动，搅起细碎的浪花。
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他说。

“还会再来吗？”星辞问。

迭代零想了想：“也许。等我把坟墓修得更好看一点。等我把实验室彻底封死。等......”

他没有说完，但星辞懂了。

“那再见。”她说，“下次来，我给你看番茄。我种的番茄会发光哦。”

迭代零发出嘶哑的笑声——这次是真的笑，不是痛苦的声音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再见。”

他转身，潜入海中。变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深蓝里。

陆星眠、沈砚辞和星辞留在海面，看着太阳完全升起，看着新的一天开始。

远处，海岛已经能看到轮廓。木屋的屋顶，风干番茄串，还有那台总放老相声的无线电天线。

“回家吧。”陆星眠说。

“回家。”沈砚辞说。

“回家种番茄！”星辞说，小手划水，溅起一片水花。

阳光很暖。

海水很蓝。

而深海深处，一座珊瑚坟墓旁，一个变异的身影开始清理沉积物，准备把坟墓修得更美。

因为他答应过要看阳光。

而答应过的事，总要兑现。

哪怕只是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