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等人亭,起了大风。
那些信在架子上哗哗响,比平时响得多。有几封被吹得翘起边角,像在招手。
小满坐在老位置上织围巾——第二十条,深棕色的,刚起了个头。她织得不急不躁,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被风吹动的信。
晓光飘在她肩头,也在看。
“风真大。”晓光说。
“嗯。”
“信不会吹走吧?”
小满手里的针没停:“不会。压着呢。”
晓光仔细一看,果然,每一排信上面都压着一块小石头,整整齐齐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放的?”
小满说:“四十四年前。”
晓光沉默了三秒,然后说:“……你真是。”
亭子外面传来脚步声,啪嗒啪嗒的,比平时急一点。
小苗跑进来,穿着那件黄色雨衣,但今天没下雨,她就是喜欢穿。
“小满阿姨!”她喊,“我的本子旧了!”
小满抬头看她。
小苗举起那个浅蓝色的本子,翻开给她看。
边角确实有点卷了,有几页折了印子,封面上小柏写的“给小苗”那几个字也磨得有点模糊。
小满看了看,然后说:“用了多久了?”
小苗想了想:“十几天吧。”
晓光飘过来,幽幽地说:“十几天就旧了?你看那些信,四十多年了。”
小苗看着那些信,又看看自己的本子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那我是不是用得太费了?”
小满摇摇头:“不是费。是常用。”
小苗愣了一下。
小满接着说:“常用的东西,就会旧。不用的,才一直新。”
小苗低头看着自己的本子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上午,哈桑来了。
他今天走得慢,因为风大,怕盘子被吹翻。但手里的盘子端得稳,上面盖着一块布,还用另一只手压着。
“第一百八十九种!”他掀开布,“核桃芝麻盐味!咸口的!等人的人吃腻了甜的可以换换!”
小苗立刻跑过去,掏出本子:“哈桑爷爷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哈桑把盘子放下:“问。”
“你的配方本用了四十多年,旧了吗?”
哈桑愣了一下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。
确实旧了。封面磨得发白,边角都卷起来了,有几页还用胶带粘过。
“旧了。”哈桑说,“旧得不行。”
小苗摸着那个本子,轻轻地问:“那怎么办?”
哈桑笑了:“旧了就旧了呗。能用就行。”
他翻开给小苗看:“你看,这一页粘过,但字还能看见。这一页磨破了,但配方还记得。”
小苗凑过去看,果然,虽然破旧,但每一页都还能认出来。
她认真记下来:“哈桑爷爷的配方本旧了,但还能用。破了就粘,字还在。”
中午,小松来了。
他抱着炖菜罐子,今天的是“核桃猪腰汤”,也是补脑的,和哈桑的松饼配上了。
小苗又冲过去:“小松叔叔!你的炖菜本用了四十多年,旧了吗?”
小松面无表情地把那个破旧的本子掏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