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晓月拉开椅子坐下。
热气扑面,熏得她眼角有些发潮。
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饺子上——薄薄的皮被蒸汽浸润得近乎透明,隐约透出内里粉嫩的肉馅和橘黄的玉米颗粒。
许晴在她对面坐下,没有立刻动筷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,之前冰冷的审视和严厉已完全褪去,只剩下一种平静的、带着确认意味的注视,似乎只是想看着她把这些食物吃下去。
“快吃,”许晴的声音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静,依旧是简洁的指令,“凉了皮就粘了。”她说着,手却习惯性地将那碟花生酱朝叶晓月的方向推了推。
动作间,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碟边粘稠的酱料,许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,迅速用纸巾擦拭干净。
那瞬间流露出的、对“不洁净”的轻微不适和略显笨拙的处理方式,冲淡了她身上惯常的教授式严谨,透出一点属于寻常母亲的烟火气。
叶晓月拿起筷子,夹起一个饺子,谨慎地蘸了点花生酱。
熟悉的甜咸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,肉馅的鲜香与酱料的浓郁交织缠绕,是她记忆深处眷恋的味道。
可吞咽的动作却异常艰难。筷子尖传来细微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,饺子在筷头上轻轻摇晃了一下。
她连忙把头埋得更低,将饺子整个塞进嘴里,用力咀嚼着,用食物的实体感压制着喉头的哽咽,不让许晴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。
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关心。
若非关心,母亲不会在疲惫的归途中接到电话便立刻赶回,不会精准地记得她偏爱的食物并亲手蒸热,不会在她用拙劣的谎言搪塞后选择不再深究。
只是这份关心,总是被严实地包裹在“成绩单”、“错误率”、“排名”、“解决方案”这些坚硬冰冷的外壳之内,如同一颗裹着尖锐糖衣的药丸,短暂的甜意过后,是难以下咽的苦涩。
甜的时候能暖到心尖,扎人的时候却足以让她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