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啥? 苏瑶抬头看他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林宇却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用力喝了口汤,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。没啥, 他含糊地说,汤真好喝。
苏瑶脸颊微红,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,我得回去了,我妈该念叨了。这桶海螺我先帮你带回去养着,下午你直接去店里找我。 她拎起装海螺的桶,脚步轻快地跑上堤坝,跑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挥手,蓝布头巾在风里划出好看的弧度。
林宇望着她的背影,直到那抹蓝色消失在巷口。他低头看了看网兜里寥寥的收获,又摸了摸怀里还温热的玉米饼,突然觉得那点暖意根本抵不住滩涂上升起的凉风。
往市场去的路上,要经过镇上最气派的那栋二层小楼。郑胖子正斜靠在雕花铁门上剔牙,他爸是镇上唯一开海鲜干货店的,据说在县城还有生意。哟,林大老板,今儿又收获颇丰啊? 郑胖子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他脚边停着辆崭新的摩托车,车把上挂着条刚买的中华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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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宇没理他,推着小推车往前走。车轮碾过路边的石子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郑胖子却骑着摩托追上来,故意把车把往他这边拐了拐,听说你还惦记着苏家丫头?也不瞧瞧自己啥德行,一辈子就配跟泥疙瘩打交道。
车尾灯扬起的尘土扑了林宇一脸。他攥紧了推车把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去年郑胖子去苏瑶家的杂货铺调戏她,是他冲上去把人推开的。那天他被郑胖子带来的人揍得鼻青脸肿,回家还不敢让爹娘看见。可现在,他连跟郑胖子争辩的底气都没有 —— 他确实只是个每天靠赶海勉强糊口的穷小子。
市场里永远是嘈杂的。鱼腥味、烂菜叶味、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,构成一幅鲜活又粗粝的画面。林宇的摊位在最角落,一张破旧的塑料布铺在地上,把花蛤和海鲶鱼分门别类摆好。旁边卖菜的李婶一边择着空心菜,一边叹气:小宇,昨儿的花蛤市价又跌了,张老板只肯给八毛一斤。
林宇点点头,开始慢悠悠地吐沙。花蛤在清水里一张一合,像无数张小嘴在无声地诉说。他看着来往的行人,大多是镇上的熟面孔,谁家里宽裕,谁最近手头紧,他都一清二楚。穿西装的外乡人偶尔会停下来问价,但大多嫌他的海鲜不够 ,转身去了市场另一头的水产行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他的花蛤才卖了大半。一个戴金戒指的男人蹲下来,用手指拨弄着那些海鲶鱼,这鱼怎么卖?
十五一斤。 林宇赶紧说。男人嗤笑一声,这种小鱼也敢要十五?水产行的大鲈鱼才二十。 林宇抿了抿嘴,这是野生海鲶,熬汤最鲜...... 话没说完,男人已经转身走了,留下一个不屑的背影。
收摊时,钱袋里只有二十七块五毛钱。林宇把零钱仔细叠好,塞进贴身的布袋里,那里还藏着他这个月攒下的三百多块 —— 离给父亲买一台理疗仪的钱,还差得远呢。上个月他去县城医院,医生说父亲的风湿得用理疗仪坚持烤,不然冬天会更严重。那台仪器要一千二,他现在的钱,连一半都没攒够。
路过镇口的杂货铺时,林宇停下脚步。玻璃柜里摆着一台红色的收音机,是苏瑶上次跟他说想要的。她总说关店后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,想听点声音。那台收音机要五十六块,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,最终还是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