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沉夜色吞噬了整栋楼宇,十七楼的房间被无边的死寂与悲凉包裹。隔壁房间的高玲玲,昨日一夜未合眼,耳边反反复复萦绕着江敏压抑又破碎的呻吟声。
那声音细碎又凄厉,每一声都像细密的针,狠狠扎进她的心底,让她心如刀绞、彻夜难安。
婆媳二人隔着一堵薄墙,也隔着一整片绝望的深渊,在漆黑冰冷的长夜里,各自独自扛着蚀骨的痛苦与无尽的无望,无人倾诉,无人救赎。
天又快黑啦!婆媳俩最怕的时候又来了。
屋内的灯光老旧昏暗,灯泡接触不良,光线不停摇曳闪烁,忽明忽暗的光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斑驳晃动,衬得周遭愈发凄清萧瑟。
洁白的墙壁上,端正悬挂着丈夫黄文和女儿梅梅的合照,照片里的两人眉眼温柔、笑意嫣然,眉眼间满是平凡幸福的暖意。
可这份鲜活的温暖,此刻却和满屋的颓败、病痛与绝望形成了刺眼又残忍的对比。咫尺墙面,隔着的却是生死殊途、阴阳两隔的永恒距离。
日复一日恶化的病情,早已一点点抽干了江敏身上所有的力气,摧垮了她全部的身心支柱。癌症带来的剧痛无孔不入,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血肉与神经,让她日渐消瘦、形销骨立,连站立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这天傍晚,刺骨的剧痛再度席卷全身,她浑身痉挛、身形摇摇欲坠,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。她咬着牙,凭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执念勉强撑着身体,一步步挪向厨房,只想喝一口温水缓解胸腔翻涌的不适。
意识早已混沌模糊,视线一片昏花,她恍惚间伸手摸索水杯,指尖却不慎划过冰冷锋利的菜刀刀刃。一道细密的伤口瞬间绽开,温热的鲜血立刻汹涌而出,顺着苍白干瘪的指尖源源不断滴落。
此刻的江敏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妄,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的迷离状态。她怔怔地盯着指尖不断流淌的血色,眼底一片茫然,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虚弱又苦涩的轻笑,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一缕风:“咦……怎么会有温水从手上流出来……好渴,妈妈我要喝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