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饰一新的别墅,在夜色中沉静如一座温暖的岛屿。江风轻柔,穿过未完全合拢的窗缝,拂动了琴房白纱窗帘的一角。苏凌在崭新的薄荷绿卧室里,睡得似乎并不安稳。
新换的床品柔软舒适,房间里有她亲自挑选的、助眠的淡淡薰衣草香氛。白天的充实与满足感,按理说应带来一夜好眠。然而,不知是最近网络风波带来的潜意识压力,还是新环境需要适应,抑或是更深层、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原因,她的梦境变得支离破碎,光怪陆离。
起初,只是一些模糊的色块和断续的声音。好像有很多人挤在一起,笑声嘈杂,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的、令人安心的甜暖气息。有人在喊:“凌凌!看镜头!” 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。然后画面切换,是冰冷的、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白色,喉咙里堵着什么,呼吸艰难,心口闷痛得厉害。还有一个瞬间,她好像站在很高的地方,脚下是颤巍巍的浮板,周围是碧蓝的水,有人在下面大声喊着什么,听不真切,但语气焦急……
她在床上无意识地蹙紧眉头,身体微微蜷缩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。
更深沉的夜,万籁俱寂。连江上的船舶汽笛声都变得遥远。
陡然间,一段异常清晰的画面撞入她的脑海——不是梦境那种蒙眬感,而是带着刺痛般的鲜明!她看见自己(不,是那个叫杨凌的女孩)穿着宽松的病号服,靠着冰冷的医院墙壁,手里攥着一张纸,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刺眼的红色箭头。耳边是医生严肃又遥远的声音:“……败血症早期……必须立刻住院……休克风险……”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,瞬间攫住了梦中(以及现实床上)的她,心脏猛烈收缩,几乎窒息。
“不……不能住院……”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,手指攥紧了被子,指节泛白。
画面再次跳跃。这次是黑暗的、摇晃的车厢内部。她虚弱地靠在座椅上,车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倒退,像流泪的星河。身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低声说着什么,是韩语:“坚持住……欧尼来了……” 心里是灭顶的绝望,却又奇异地生出一丝孤注一掷的解脱。
“欧尼……” 苏凌在睡梦中,眼角滑下一滴冰凉的泪,顺着鬓角没入栗色的发丝。
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撬开一道缝隙,被封存的洪流便开始疯狂地寻找突破口。更多的碎片汹涌而至,不再连贯,却带着更尖锐的情感棱角:
——练习室镜子前,汗水顺着下颌滴落,旁边是yamy严厉又关切的眼神:“动作再来一遍!”
——拥挤的宿舍床上,她被七八个姐姐压在下面,笑闹得喘不过气,杨超越的大嗓门就在耳边:“凌凌是我的!”
——指压板上,她平稳行走,周围是邓超、陈赫等人夸张的痛苦表情和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