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聘礼与嫁妆

“把书放下。”杨保禄皱眉,“去送聘礼,你抱着本书像什么话?”

杨安远犹豫了一下,把书递给身边的仆人,小声说:“帮我放回学堂,别弄丢了。”

仆人接过书,杨安远又叮嘱了一句:“第三章那几道题我还没批完,让孩子们先自己订正。”

杨保禄看着儿子这副模样,心里又是气又是笑。这孩子,管学堂比管自家的事还上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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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少爷,都准备好了。”弗里茨走过来,“可以出发了。”

杨保禄点点头,翻身上马。杨安远也骑上一匹温顺的栗色马,跟在父亲身后。队伍缓缓驶出内城大门,沿着石板路往东走。

清晨的盛京已经苏醒。码头方向传来船工的号子声,水力工坊的水车吱呀吱呀转着,铁匠坊的烟囱冒出青烟。路边的民居里飘出炊烟和麦粥的香味,几个早起的妇人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,看见杨保禄的队伍,纷纷停下行礼。

“大少爷,这是去哪儿啊?”

“去东边送聘礼。”

“哟,是安远少爷的婚事吧?恭喜恭喜!”

妇人们笑着议论,声音传出去老远。杨安远在马上微微脸红,低头不敢看人。杨保禄倒是神色如常,还朝路边的一个老农点了点头。

出了盛京,道路两旁是连片的农田。冬小麦刚刚返青,嫩绿的麦苗铺满河谷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丘陵脚下。几个佃户正在田里除草,看见杨保禄的队伍,远远地挥手致意。

“安远。”杨保禄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这次去瓦尔特家,你是主角。”杨保禄语气平和,但话里有话,“玛格丽特以后是你的妻子,那块骑士领以后是你的领地。你得学着跟人打交道,跟瓦尔特家的人说话,跟那边的佃户说话,跟你未来的妻子说话。不能整天躲在学堂里。”

杨安远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我不管,但你得做。”杨保禄侧头看了儿子一眼,“你爷爷让我别逼你,我也没打算逼你。但有些事,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,是你必须去做的问题。你是杨家长孙,这个身份,由不得你任性。”

杨安远又沉默了。马蹄踩在碎石路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杨安远才开口:“爹,我不是不愿意做事。我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做。”

杨保禄愣了一下。

“爷爷教的那些东西,我都记得。算账、识字、读书、画图,我都会。”杨安远的声音很轻,“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。学堂里的孩子,我教他们读书,他们听我的。可外面的人,瓦尔特男爵那样的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怕说错话,丢杨家的脸。”

杨保禄沉默了很久。

队伍继续前行,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,阿勒河谷的景色渐渐消失在身后。眼前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,道路两旁的树木多了起来,偶尔能看见远处的小村庄和零星的农田。

“安远。”杨保禄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,“我年轻时也怕。怕管不好工坊,怕算错账,怕你爷爷失望。你二叔更怕,他到现在都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。”

杨安远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

“但怕归怕,事还得做。”杨保禄继续说,“你爷爷教过我一句话:不会就学,不懂就问,做错了就改。你是杨家的人,杨家的人不兴临阵退缩。”

杨安远咬了咬嘴唇,用力点头。

“这次去瓦尔特家,你少说话,多看,多听。”杨保禄说,“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,就笑一笑,点点头。别人问你话,你如实回答就行,不用想太多。你肚子里有学问,这是你的底气,不用怕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有。”杨保禄顿了顿,“玛格丽特那姑娘,我见过两次,是个好孩子。她主动托人打听你,说明她看得上你。你对她好一点,别整天冷着脸。”

杨安远脸又红了,这次红到了耳根。

队伍走了整整三天。

第一天晚上,他们在路边的村庄借宿。杨保禄给了村长几枚铜币,换了一间干净的屋子。弗里茨和汉斯轮流守夜,几个伙计睡在马车旁边。

第二天傍晚,他们进入了瓦尔特男爵领的地界。路边出现了一块界碑,上面刻着瓦尔特的家族纹章——一只展翅的雄鹰。过了界碑不久,就看见一座木结构的了望塔,塔上有人吹响了号角。

“瓦尔特的人来接了。”杨保禄说。

果然,没过多久,一队骑兵从东边奔来。领头的是个中年骑士,身穿皮甲,腰悬长剑,脸上带着笑容。

“杨保禄大人!”骑士在十几步外勒住马,翻身下马,快步走来,“我是瓦尔特男爵的管事,阿尔布雷希特。男爵大人让我在此迎接。”

杨保禄也下了马,跟阿尔布雷希特握了握手。这是盛京带起来的习惯,周围几个相熟的领主现在也都学会了握手礼。

“一路辛苦。”阿尔布雷希特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,“聘礼都带来了?”

“都带来了。清单在这里。”杨保禄从怀里掏出羊皮纸卷。

阿尔布雷希特接过清单,却没有打开看,而是直接收进怀里。“杨家人的信誉,不用看清单。男爵大人在城堡等候,请随我来。”

有骑兵开道,队伍走得快了许多。傍晚时分,瓦尔特家的城堡出现在视野里。

说是城堡,其实更像一座用石墙围起来的大院子。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石木结构建筑,两侧是仓库、马厩、兵营。城墙不算高,但修得很结实,四角都有了望塔。城墙上插着瓦尔特家的旗帜,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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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尔特男爵站在城堡大门口,亲自迎接。

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身材魁梧,满脸络腮胡,穿着一件棕色的羊毛长袍。他身边站着玛格丽特——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,淡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,穿着蓝色长裙,脸颊微红,正偷偷打量着杨安远。

“杨保禄老弟!”瓦尔特大步上前,用力拍了拍杨保禄的肩膀,“可算把你盼来了。上次在林登霍夫一别,都快半年了。”

“男爵大人客气。”杨保禄笑着回礼,“这次叨扰了。”

“说什么叨扰,咱们马上就是亲家了。”瓦尔特哈哈大笑,又看向杨安远,“这就是安远吧?好小子,长得精神。”

杨安远按照父亲教的,微微躬身行礼,笑了笑,没说话。

瓦尔特也不在意,拉着杨保禄就往城堡里走。“来来来,酒菜都准备好了。咱们边吃边谈。”

玛格丽特跟在父亲身后,经过杨安远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小声说了句:“杨公子,一路辛苦。”

杨安远愣了愣,想起父亲的叮嘱,赶紧点头:“不辛苦。玛、玛格丽特小姐好。”

玛格丽特抿嘴笑了一下,快步跟上父亲。

宴席设在大厅里。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,摆满了食物:烤羊肉、炖鹅、黑面包、奶酪、蜂蜜酒。瓦尔特请来了领地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作陪——一个老骑士、一个神父、还有两个庄园管事。

杨保禄和瓦尔特坐在主位,杨安远坐在父亲下首,对面正好是玛格丽特。两个年轻人偶尔目光相触,又各自移开,气氛微妙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