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疑心

更何况……苍雪岭军粮案,始终是卡在她咽喉里的一根无形的刺。

她能想到的不对劲,宋容暄也一定想到过,他一定比自己更想知道答案。

傍晚屋檐下雨滴纷纷,鹤首铜油灯散发出柔光,火焰明灭。

宋容暄听着左誉的汇报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一连大半个月,江南岸的老板都没有来。他又不是傻子,知道天机司盯着他准没什么好事,索性不露面了。

后来左誉又前前后后将明月还那雅间搜了一遍,没发现什么暗室机关,这么一来,那老板凭空消失就更说不通了。那天他们在窗户下和门口都安排了人,结果老板就眼睁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,真是匪夷所思。

“凭空消失……”宋容暄捏着下巴,忽然道,“那一下午,有人进过那间屋子吗?”

“有。”左誉迟疑了一下,“那老板进去后又出来了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”

宋容暄默然点点头。

明月还是二楼最靠里的雅间,它紧挨着“水龙吟”。

宋容暄沉吟片刻,道:“派人便装在水龙吟那儿守着。”

左誉虽然不知他葫芦里埋的什么药,还是照做了。

不多时,就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,一柄折扇单刀直入,推开了那扇门。

“好久不见,宋侯爷。”明和谨迈着四方步,踱来踱去,“哎呦,你这天机司也忒阴森了点。”

“不爱待就滚。”宋容暄平生最不待见的就是他。

“我是好心来给你送线索,你不会这都不要吧?”明和谨一双勾人的桃花眼,眼尾微微挑起,看谁都多情。

“什么线索。”宋容暄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手里的卷宗。

“苍雪岭,军粮案。”

此言一出,正堂的空气都骤降了好几度。

宋容暄猛然抬头看他,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搅弄着肺腑,呼吸都有些困难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没错,就是你们神策军的案子。”明和谨将自己腾抄下来的线索拍到他桌案上,“郑旻畏罪自焚的房子,并不是他名下的,而是江陵一个叫郑灵的商人的,我去户部查了户籍,根本就没这个人。”

“你想先,贞化坊的房子,还是三进院落,他一个兵部郎中,哪儿来的钱?”明和谨娓娓道来。

“我不是没想过背后有人指使,只是……”宋容暄迟疑着,始终不敢说下文。

明和谨啧啧叹了两声:“想不到柳二小姐还有如此本事,能让素来杀伐果决的宋侯爷有如此顾虑重重的时候……”

宋容暄相信柳鹤年,只是相信他不会做出勾结西陵的事情,但若说他任内没有涉及党争,宋容暄……其实也看得分明,他们两家当初交恶的深层原因,是老侯爷不愿意投靠二皇子一党,只想保持中立。

后来老侯爷也和宋容暄说过,苍雪岭军粮案之前,柳鹤年曾经想往神策军中安插亲信,被他婉拒了。神策军是东淮在西北的屏障,不是党争的工具。

难保不是柳鹤年那时候……

宋容暄闭上眼睛,觉得自己正处于悬崖的边缘,随时可能一脚踩空,但是他又不能不查,最后的结果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——他甚至没有想好怎样向雾盈解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