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平日里只由一对年迈而忠实的仆役夫妇看守着,他们习惯了这里的清静。
将院落打扫得还算整洁,但那股子陈年建筑特有的、混合着木头、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沉滞气息,却始终挥之不去。
夏紫薇穿过第一进那铺着青石板、边缘长满了厚厚青苔的宽敞天井,熟门熟路地走向第二进西侧那间专门充作书库的厢房。
她伸手推开那两扇因为潮湿而有些沉重、发出“吱呀”干涩声响的木门。
一股更为浓烈的、陈年的纸张、墨锭、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在一起的、独属于旧书库的复杂气息,立刻扑面而来,让她下意识地微微屏息。
房间里光线十分昏暗,仅靠高处一扇装着木栅栏的小窗透进些许惨淡的天光。
几排高大得几乎要触及房梁的深褐色木质书架,像沉默的巨人般矗立着。
上面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、厚薄各异的线装书、账册、信札卷宗。
许多书的封面都已经磨损褪色,书页边缘泛黄卷曲。
上面落满了厚厚的、柔软的灰尘,一些角落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蜘蛛网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银丝。
她要找的是她那位早已过世多年的外公留下的遗物。
外公是前清的秀才出身,有着深厚的旧学根底,后来虽转而经商。
成为了成功的商人,却一直保持着文人雅士的趣味,生平最喜欢收藏金石碑拓、名家字画、古籍善本。
尤其对那些记载奇技淫巧、志怪杂谈的书籍感兴趣。
夏紫薇依稀记得,自己七八岁时,在外公那间总是飘着墨香和茶香的书房里玩耍。
曾在一个靠墙的多宝格上,见过几本外公亲手誊抄或者收集来的、蓝色封皮的手抄本册子。
上面似乎就有一些关于古代机关巧锁、器物玄机、腹藏隐秘之类的记载。
她在那些积尘深厚、散发着故纸堆气息的书架间,弯着腰,耐心地、一册一册地仔细翻找着。
指尖拂过那些或柔软或已经变得脆硬的泛黄书页,不时被横挂的蜘蛛网沾上,留下黏腻的感觉。
找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腰背都有些酸了,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差错。
准备放弃的时候,指尖终于在书架最底层一个紧靠墙角、光线最暗、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摸到了一个用洗得发白、却依旧厚实的蓝色土布包裹得严严实实、方方正正的、书本大小的物件。
解开那系得紧紧的布包结,里面赫然是三四本纸张泛黄严重、边缘多有虫蛀和破损痕迹的线装手抄册子。
封面上用清秀而有力的毛笔字分别写着《格物琐谈》、《金石辨微录》、《巧器图说》等字样,墨迹虽旧,却依然清晰。
她心中顿时一喜,像是挖掘到了宝藏,也顾不上裙摆可能会沾染地上的灰尘。
直接就势坐在了书架下冰凉的青砖地上,就着高窗透进来的那点微弱天光。
迫不及待地、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看起来内容最可能相关的《巧器图说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