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猜测?”赵重山追问。
姜芷脸颊微红,垂下眼睫,声音更低了:“我……月事迟了几日。而且,刚才突然觉得恶心、头晕……”
她的话如同惊雷,炸响在赵重山耳边。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握着姜芷的手下意识地收紧,一双虎目猛地睁大,难以置信地看着姜芷,又猛地将视线移到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……”这个在刀光剑影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汉子,此刻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巨大的、从未有过的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同时攫住了他。他有孩子了?他和阿芷的孩子?可是阿芷刚才那不舒服的样子……
“还不确定呢,”姜芷见他这般反应,心里那点不确定反而淡了些,涌上更多的是甜蜜,连忙安抚道,“只是猜测,许是累着了,月事不准也是有的。等薛郎中来了号过脉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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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重山却仿佛没听见她后面的话,他猛地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,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情绪。他走到门口,又折返回来,再次蹲在炕前,看着姜芷,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,有狂喜,有担忧,有紧张,还有一丝笨拙的无措。
“对,等薛郎中,等薛郎中。”他喃喃道,目光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,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。
薛郎中很快被春杏请了来。老人家提着药箱,听闻是赵娘子不适,也不敢怠慢。进了屋,见赵重山如同铁塔般杵在炕边,脸色紧绷,而炕上的姜芷虽然脸色还有些白,但精神尚可。
“赵镖头不必过于忧心,容老朽先为尊夫人诊脉。”薛郎中安抚了一句,在炕凳上坐下,示意姜芷将手腕放在脉枕上。
赵重山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薛郎中搭在姜芷腕间的手指。屋内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薛郎中闭目凝神,指尖感受着指下的脉搏跳动。片刻后,他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,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。他换了一只手,再次仔细诊察,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,最终变成了欣慰的朗笑。
他收回手,站起身,对着紧张万分的赵重山和带着期盼的姜芷拱了拱手,声音洪亮带着喜气:“恭喜赵镖头,恭喜赵娘子!这是喜脉啊!脉象流利有力,如盘走珠,是滑脉无疑。尊夫人这是有喜了,依脉象看,应已有一月有余!”
尽管心中已有猜测,但听到薛郎中亲口确认的这一刻,姜芷的眼泪还是瞬间涌了上来,那是喜悦和激动的泪水。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,那里正孕育着她和重山血脉相连的骨肉。
赵重山更是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,僵在原地,半晌没有反应。直到薛郎中又笑着重复了一遍“恭喜”,他才仿佛如梦初醒。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、冷硬如铁的汉子,眼眶竟迅速泛红,他猛地背过身去,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,再转回身时,虽然极力克制,但那眼底汹涌的情绪和微微颤抖的嘴角,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。
“薛……薛郎中,当真?阿芷她……她刚才不适,要不要紧?孩子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。
薛郎中捋着胡须笑道:“赵镖头放心,尊夫人身体底子不错,胎象稳健。方才的不适,乃是妇人怀胎初期的寻常反应,称为‘恶阻’,多因气血汇聚以养胎元,致使中焦之气略有不畅所致。待老夫开几服温和安胎、健脾和胃的汤药,调理几日便好。只是日后需格外注意,不可过度劳累,饮食要清淡营养,情绪需保持舒畅。”
听到“胎象稳健”,赵重山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,但“不可过度劳累”几个字,又让他眉头紧锁。他立刻看向姜芷,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送走了再三道谢的赵重山和开了安胎方子的薛郎中,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。赵重山几步跨到炕边,想抱抱姜芷,又怕碰坏了她,那手足无措的样子,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冷峻镖头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