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边的石头上摆了一长排胰子，有人搓完了就随手递给旁边的人，跟传接力棒似的。空气里弥漫着皂角的清苦味、野薄荷的辛凉气，还有香茅草那股子类似柠檬的酸香，混着水汽蒸腾上来，倒是把原先那股腌入味的恶臭给盖下去了不少。

胡俊站在水潭上方一处岩石上，远远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抽了抽。

说实话，他也想洗。

虽然他没亲自参战，一直躲在军阵后头，用望远镜看完了整场战斗。可那臭鼬弹炸开之后，烟雾飘得到处都是，山风一刮，那股子要命的味儿飘的到处都是。他身上这件袍子，胸口和袖口的地方，凑近了闻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味。

头发里也是。

他刚才抬手拢了拢发髻，手指插进头发里再抽出来，搁鼻尖一闻——那股味儿虽然淡，但确实还在。不洗不行，今晚要是带着这身味儿睡觉，他自己都得嫌弃自己。

可他站在岩石上往下看了一会儿，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。

水潭里那几百号军伍里的糙汉子。都是一身腱子，皮肤全都是硬朗健康的古铜色，水珠溅上去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。有几个正在岸边拿胰子搓身的，也是浑身上下一丝不挂，腰间连块遮羞布都没搭，两腿间那话儿随着搓澡的动作摆动的，看得胡俊眼皮直跳。

倒不是胡俊矫情。

都是大男人，要说坦诚相见也没什么。

可问题是——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两只手伸出来，白白净净的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皮肤下头的青色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再翻过手腕，小臂上一根汗毛都没有，细皮嫩肉的，比上京城里那些深闺小姐也差不到哪去。

他又看了看水潭里那些军士。

有个络腮胡子的队正正从水里站起来，浑身上下黝黑发亮，胸口一片浓密的黑毛一直蔓延到肚脐眼往下。

胡俊默默把手缩回了袖子里。

这要是脱了衣裳走下去，往那群糙汉子中间一站，他这身白净皮肉，那就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。

更要命的是，他忽然想起以前听手下那些老兵闲聊军营里的各种奇闻轶事。

有个老兵灌了两碗酒，话匣子就开了，说起军伍里那些龙阳之好、断袖之癖的事，讲得绘声绘色，说哪营哪个校尉就好这一口，专门挑那些细皮嫩肉的新兵蛋子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