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……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排泄物。
从那一刻起,“七号素体”死了。活下来的,是一个学会了用冰冷和计算来保护自己,将所有情感都封存在最深处,只为活下去的……怪物。
‘在那个纯白色的地狱里,日复一日的实验几乎磨灭了白井辰也对时间的概念。’
直到有一天,地狱的风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。
“七号素体,今天的实验将在户外进行。目标是测试‘空间断裂’在开放环境下的最大有效距离,以及对广域空间参数的影响。”
研究员们用束缚带将白井辰也固定在轮椅上,戴上了厚重的护目镜,镜片上闪烁着一行行数据。
白井辰也对此毫无反应,像一个人偶般被他们推着,穿过无数道合金闸门。
刺眼的、久违的阳光让白井辰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
这里是学园都市不知名的角落,一个被废弃的工业测试区。生锈的管道如巨蟒般盘踞在地面,残破的厂房像是巨兽的骸骨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。
研究员们将轮椅推到一个画着白线的中心区域,在白井辰也面前两百米外,吊车正将一个巨大的、废弃的集装箱放在指定位置。
那就是白井辰也今天的“玩具”。
‘没有期待,没有厌恶。只是工作而已。’
屏蔽了阳光带来的不适感,屏蔽了风吹过皮肤的触感,将自己再次调整为一台精密的仪器。
“实验开始。第一阶段,将目标A转移至坐标B,距离50米。”
白井辰也抬起头,视线穿过护目镜,锁定了那个巨大的集装箱。大脑开始飞速运转,构建空间模型,代入参数……然后,发动能力。
没有华丽的光效,世界在眼中只是瞬间“跳跃”了一下。
但外界的景象却截然不同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、如同音爆般的巨响炸开。那个重达数吨的集装箱突兀地从原地消失,下一秒,带着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,狠狠砸在五十米外的地面上!
它出现的位置周围,空气扭曲不定,发出“滋滋”的尖啸,地面上几块碎石凭空化为齑粉。而集装箱本身,一侧的铁皮已经变得通红,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熔化再凝固的扭曲形态。
白井辰也的能力,不是“移动”,而是“断裂与拼接”。每一次发动,都是对现实物理法则的一次粗暴践踏。
观察站里的研究员们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。
“成功了!能量溢出值在预测范围内!”
“空间残余现象稳定!继续测试,距离一百米!”
就在准备进行第二次“工作”时,异变陡生。
“啾——轰隆!”
一声轻微的呼啸,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爆炸。
不是白井辰也造成的。
远处,负责警戒的一台无人机冒着黑烟和电火花,从半空中栽了下来。
研究员们瞬间陷入了混乱。
“警报!有入侵者!”
“保护七号素体!封锁实验区域!”
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安保人员立刻举起武器,紧张地扫视着周围那些破败的厂房。
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中,一道金色的、如同幻影般的身影,从一个生锈的通风管道口轻盈地跳了下来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比白井辰也还要小一些的女孩。
耀眼的金发扎成蓬松的卷曲马尾,头戴一顶贝雷帽,身上穿着可爱的短裙和长筒袜,打扮得像个要去参加茶话会的大小姐。
但她手里,却拎着几个造型可爱的、像是玩偶一样的……炸弹。
她的出现,像是一滴彩色的油墨,滴入了白井辰也那只有黑白两色的纯白世界。
小主,
‘……人类?’
不是研究员,不是安保,也不是被当做实验材料的白鼠。是一个活生生的、自由的、与这个地狱格格不入的……女孩。
她歪了歪头,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和……理所当然的轻蔑。
“切,结果只是个被养起来的实验动物嘛。”
她的声音清脆,带着一种奇特的、轻浮的调子。
“不过说到底,你的能力还挺方便的,一下子就炸掉了呢。”
她似乎把刚才的音爆当成了某种爆炸,还对白井辰也露出了一个像是“前辈”指点“后辈”般的得意笑容。
但在离开前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,随手扔了过来。
“啪嗒。”
那东西越过混乱的人群,精准地掉在了白井辰也的腿上。
是一枚用彩色胶带缠起来的、像是糖果一样的……小型炸弹。当然,是未引爆的状态。
金发少女对白井辰也眨了眨眼,做了一个“给你”的口型,然后像只狡黠的猫一样,瞬间消失在了复杂的管道阴影里。
“目标消失!重复,目标消失!”
“实验中止!立刻带七号素体返回!”
研究员们手忙脚乱地围了上来,推着轮椅向来时的方向撤离,白井辰也被重新推回了那个纯白色的、冰冷的房间。
但在被关上门的前一刻,白井辰也低下头,用尽全身的力气,在束缚带的缝隙中,将那枚小小的、带着外面世界气息的炸弹,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。
它很粗糙,带着胶带的粘性和一丝火药的味道。
它不属于这个实验室。
它是白井辰也在这个地狱里,拥有的第一件……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‘芙兰达·塞维伦……’
后来,白井辰也从泄露的暗部资料里,知道了她的名字。 那一天,那个金发的、如同炸弹般绚烂的少女,在纯白色的世界里,炸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缝。
可惜裂缝之外,是名为“黑暗”的天空。
在深夜里,趁着监视系统进行常规维护的3秒盲区,白井辰也将炸弹藏进了抽水马桶那肮脏、冰冷的蓄水槽里。
那里是这个房间唯一的“死角”。
从那天起,白井辰也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眼神麻木、偶尔会因剧痛而抽搐的实验体。白井辰也变成了一个“完美”的实验体。
研究员让他做什么,就做什么。他们要求白井辰也将物体传送到一百米,就绝不会偏差到一百零一米。他们命令在传送中制造特定的空间涟漪,白井辰也就能精准地控制能量的溢出。
白井辰也的顺从、精准、毫无感情,让那些白大褂们欣喜若狂。他们以为自己终于彻底驯服了这件“工具”,以为他们找到了控制“错误”能力的钥匙。
他们不知道,每一次“完美”的实验,都是白井辰也在为最终的“失控”积累数据。
每一次能力的运用,白井辰也都在偷偷解析着这个研究所的能源线路、监控布局、防御系统的空间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