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十一时。
沈阳城在哭,北大营在哭,东北在哭!
沈阳百姓们最后的希望没有了,
沈阳沦陷了。
沈阳城,开始流血不止。
……
全国的电报都在尖叫,报纸的油墨被愤怒浸透。
南京的办公室里,茶永远温着,批复永远在“慎重研究”,然而刀锋却在绸布里一寸寸生锈。
“不抵抗”三个字,像三颗冰冷的铁钉,被锤进东北的版图。
骂声如潮水,从关外涌到关内。
东北军被斥为“无脊之师”,张学良的名字在每一个酒肆、每一条巷口被嚼碎,吐在地上。
他躲进张家大帅宅邸,厚重的丝绒窗帘也挡不住那滔天的声浪。
电话线拔了,只留一盏孤灯,映着墙上父亲张作霖的遗像——那年皇姑屯的爆炸声,此刻又在耳边轰鸣,混着今夜北大营的炮火。
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“沈阳”二字,墨迹未干,更像是新的伤口。
侍卫官在门外听见压抑的、动物般的呜咽。
不是哭,是血从心里倒灌进喉咙的声音。
他张学良不是不想报仇,父亲的死、国土的裂痕,每一笔都刻在骨头上。
可他攥着三十万东北军,像攥着一把过于沉重、又怕摔碎的玉如意。
南京的意志,内部的倾轧,对“全局”那致命的、懦弱的权衡……最终都化作了那双按在命令上、没有盖章却重如千钧的手。
桌上摆着他的佩枪。
他盯着它,看了很久。
枪口沉默地回望,既不指向敌人,也不朝向自己。
窗外,是沈阳城没有星光的暗夜,血正从城墙的砖缝里,无声地渗出来,渗进1931年深秋,这片再也捂不热的黑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