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长明灯二

“拽错了。”赵老倌说,“那东西是找鞋的,谁鞋新就拽谁。爷爷换了旧鞋它就松手了,可你爹的鞋还新着呢。它没拽着爷爷,就回头拽了你爹一把。”

我妈问咋办,赵老倌让她把家里所有新鞋全收起来,三年之内别买新鞋,穿旧的。又在我爹床头挂了一串铜钱,下面压着张黄纸,上面写着爷爷的生辰八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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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那以后,我爹脚底板没再青过,可走路还是跛。他说左脚有时候像踩在棉花上,有时候又像踩在冰上,没知觉。天阴下雨的时候更厉害,整条腿都是木的,跟不是自己的似的。

我有时候想,那晚上灯灭的时候,我要是没慌,要是没去叫我爹,我爹的鞋就不会被那东西看见。可话又说回来,灯灭了我总不能不管。赵老倌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——

“长明灯这东西,看着是给死人照路,其实是给活人定心的。灯亮着,活人觉得没事;灯灭了,活人先慌,一慌就出错。一出错,那边就钻空子。”

爷爷走后的第三个年头,我爹病了一场,发烧说胡话,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句:“爹,鞋给你换好了,你别拽我了。”

烧退了以后,他说他梦见爷爷了。爷爷穿着那双旧棉鞋,冲他摆摆手,说了句:“行了,不拽了,你走吧。”

从那以后,我爹的腿慢慢好了,虽然还是有点跛,但不碍事了。他脚底板上的青紫再没出现过。

去年我回老家,晚上睡不着,走到堂屋里坐了一会儿。爷爷的竹椅还在,落了一层灰。我拿抹布擦了擦,坐上去。椅子吱呀响了一声,像爷爷在叹气。

我盯着当年放长明灯的那个位置,地上还有一圈淡淡的油渍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油渍上,亮晶晶的,像一小滩水。

忽然,那油渍里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。我猛地站起来,定睛一看,什么都没有。可空气里有一股味道,淡淡的,菜籽油的味道,跟当年灵堂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