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浅谷灵韵归核,清潭碧波常年萦绕仙光,整片流芳苑山川彻底进入万古未见的鼎盛祥和。
自暗音祸乱起始,百年杀伐、层层劫数、步步危局,一路从谷口剿邪、秘境平乱、兽潮覆山、老怪窃道、域外碎音灭世,再到今日灵鹤归韵、地脉重生,九州南疆所有明面上的浩劫、暗地里的隐患、上古遗留的祸根、域外渗透的灾劫,尽数清零、寸烬无存。
天地正气充盈四野,山川灵气生生不息,风调雨顺、草木长青,凡间百姓安居乐业,宗门修士潜心悟道,真正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正道盛世。
数日光阴悠悠而过,流芳苑彻底褪去战火痕迹。
残破殿宇尽数修葺一新,山道石阶干净规整,灵圃药草郁郁葱葱,弟子们日日晨起诵经练剑、暮时打坐悟法,步履从容、心性安稳,再也不见往日紧绷肃杀、枕戈待旦的模样。
无灾无乱、无邪无祟,岁月温柔、山河静好。
午后暖阳斜照,后山清潭风平水静,粼粼波光折射漫天霞光,潭底灵核缓缓流转莹白光泽,偶尔有细碎鹤鸣余韵从水波深处漾出,清越悠扬,抚平人心所有浮躁。
灵猿彻底赖在了清潭边上。
自打那日生擒幻鹤、转头就丢了“新玩具”,它便日日蹲守潭边,盼着灵韵幻鹤再度现身陪自己嬉闹。
此刻它正端正蹲坐青石之上,两只猿爪规规矩矩叠在腹前,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潭水,屏息凝神、一动不动,姿态庄重得仿佛在闭关悟道。
可只要细看便知,它哪是悟道,分明是全程盯鸟,连风吹草动、鱼儿冒泡都要紧张探头,生怕错过幻鹤现身的瞬间。
阿武坐在一旁老树枝桠上,晃着双腿擦拭长刀,看得笑意不止:“这小家伙,这辈子耐性全都用在蹲潭等鹤上了。往日三分钟坐不住,如今能蹲一下午不动弹,属实稀奇。”
张景文立在潭边临风而立,白衣不染尘埃,周身儒道文气温润内敛,早已收敛所有镇世锋芒。
历经重重浩劫淬炼,他的道心已然抵达通透无瑕、万事不惊的境界。乱世护山河,盛世安本心,杀伐可定天下,静可融于山川,进退自如、中正平和。
“天地祥和,生灵皆安。”张景文轻声开口,“百年动荡人心惶惶,如今盛世初开,万物皆有归处。它童心纯粹、无所执念,唯喜山水灵韵、鲜活玩伴,恰是最贴合此刻天地大道。”
两人闲谈静坐,山谷清幽静谧,唯有风拂枝叶、溪水流淌的轻响,岁月温柔到极致。
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世间再无半分隐患、万世彻底清平之际——
嗡!
一声极细微、极晦涩、深埋万古的枯寂震响,从流芳苑山门地底最深处悄然传开。
声响苍老、死寂、干涩,不带煞气、不带妖风、不带邪音,像是枯木腐朽、古石崩碎,完美隐匿在山川灵韵之中,千万年来无人察觉、无人勘破。
寻常修士听之不闻、感之不觉,唯独张景文道心通透、贯通古今法理、勘尽天地纹路,心神瞬间微动。
他眼底儒道推演纹路刹那流转,眸光穿透千丈地脉、看破万古尘封,神色微微一凝。
“原来还有最后一处漏网之鱼。”
阿武瞬间收笑落地,握刀戒备:“还有余孽?如今九州无邪,哪里藏得住祸根?”
“不是邪祟、不是妖魔、不是域外灾力。”张景文缓缓摇头,声音清沉,“是太古音道秘境崩塌之时,被碎石地脉死死封印在山门根基之下的枯音残灵。”
“此灵无智无识、无凶无煞,只是上古音道破灭后残留的死寂怨念,千万年被镇于地脉深处,与世隔绝、从不作乱。先前天地大乱、浩劫迭起、正气动荡,它始终沉寂,如今天地圆满、正道鼎盛、灵气充盈,反倒被盛世灵韵唤醒,即将破封而出。”
阿武眉头微挑:“无智无煞,那便是不会害人?”
“本性不恶,却自带枯寂音道。”张景文解释道,“一旦完全破封扩散,会同化周遭灵气、凝滞山川生机、让百草枯萎、灵韵凋零、修士道心沉寂。不伤性命,却毁盛世气运、断宗门灵根,日积月累,盛世祥和之气会被慢慢消磨殆尽。”
话音未落!
轰隆!
山门地底千丈深处,土石轰然崩裂!
整片流芳苑地面轻轻震颤,原本温润蓬勃的灵气骤然一滞,山谷清新的风瞬间变得干涩枯凉。
漫天鲜活灵动的山川灵韵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几分,潭边摇曳的灵草瞬间垂落叶片、失了生机。
下一秒!
山门虚空之上,黑雾缓缓翻涌凝聚。
这不是漆黑暴戾的煞雾,而是灰蒙蒙、枯沉沉、死寂荒芜的淡灰烟气,没有杀伐之势、没有碾压威压,却自带万古沉寂、万物凋零的颓败气息。
一道朦胧扭曲、通体灰白、身形干瘪扁平的枯影悬浮半空,无声无息、无面无目、一动不动,正是太古遗留的枯音残灵!
它诞生于上古音道覆灭的绝望之中,承载万古枯寂,天生克制盛世灵韵、消解正道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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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原来如此,这就是最后的地底隐患。”阿武凝神打量,“看着平平无奇,无声无息,偏偏阴柔缠人、润物毁道,最是难缠。”
枯音残灵无智无思,只凭本能行事。
现身刹那,漫天灰白枯音悄然散开,丝丝缕缕飘向整座流芳苑。
但凡枯音所过之处,灵动灵气尽数凝滞、鲜活草木快速枯萎、潺潺溪流失去温润光泽,方才生机盎然的盛世山谷,短短数息便蒙上一层颓败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