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叶朝教堂走了不到百步，警报响了。

那声音从头顶压下来，像有人把一台生锈的广播喇叭塞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
先是一声极长的低频嗡鸣，震得路灯杆上的枯藤簌簌掉渣。

紧接着频率开始爬升，越来越尖，越来越密，像一把钝刀在铁皮上来回刮。

萧叶停住脚步，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猛地收紧。

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，一种从极深处传上来的、沉闷的搏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。

雾变了。原本灰白色的雾气忽然变成了一种极浅的暗红色，像被稀释过的血水。

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度，潮湿的铁锈味浓烈起来，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、甜腻而腐朽的气息。

像腐烂的花被碾碎了洒在暖气片上。路边的建筑物开始扭曲。

不是变形，是剥落。外墙上那层灰扑扑的水泥面像被火烤过一样卷曲、开裂、成片成片地往下掉。

掉落后露出的不是砖石，是一层暗红色的、像肌肉纤维一样的组织，嵌在墙体里，微微搏动着。

路灯的灯罩炸开，玻璃碎片洒了一地，灯泡里没有灯丝，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空荡荡的玻璃泡里跳动。

整条街在一分钟之内从一座废弃小镇变成了一具巨大的、活着的尸体。

萧叶脚下的柏油路面裂开无数道缝隙，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黏稠而温热。

流过他的鞋底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那液体在接触到他灵力护罩的瞬间便被蒸发了，只留下几缕极淡的红烟。

街两旁的房屋里传出声音，有人在小声地哭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。

那声音从墙壁的“肉缝”里挤出来，混在警报声里，像是整条街都在说话。

远处传来尖叫声。是真人。

几个年轻人从前面一条巷子里跑出来，跑在最前面的是刚才在照相馆里笑闹的那个男生。

他的运动外套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，脸上全是恐慌。

他身后跟着两个女生，其中一个在跑的过程中绊了一跤，膝盖磕在裂开的路面上。

爬起来时裤腿已经被地上的液体染成了深色。

另一个男生殿后，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，嘴里喊着什么，声音被警报压得断断续续。

他们跑向萧叶的方向，跑到他面前时停了下来。

那个跌倒的女生喘着气，抓住萧叶的胳膊最近的那，手指冰凉，抖得厉害。
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哆嗦着问：“你……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？

这边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，路都变了，我们来的时候那条街没了！”

萧叶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感知力已经铺展开来，锁定了那些正在靠近的脚步声。

雾里的东西又来了。这一次比刚才更多，也更密集。

它们的脚步声不再是试探性的，而是带着明确的、朝猎物合围过去的节奏。

暗红色的雾中开始浮现出轮廓。一个、两个、五个、七八个。

三角头的铁皮怪物从四面八方走进视野，这次和之前那个不一样。

它们的体型更大，铁皮上的锈迹更厚，倒三角的头部里那道纵缝透出的红光更亮。

像是刚被什么激怒过。它们的手里拖着东西，有生锈的铁管，有断裂的钢筋，有一根被拧弯了的旗杆。

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只是一步一步地朝这群人围拢过来。

脚掌踩在柏油路上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