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着那本书册,指节泛白,站在原地像一根被晾干了的木桩子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我靠在门框上,歪着头看他,语气不急不慢:“怎么样,要是不信,你自己继续往后翻翻?”
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:“这哪是什么十相之书!分明就是一本菜谱!”
又有人接话:“什么长生秘法,我看是长胖秘法吧!”
笑声又炸开了一波。
小雀斑终于扛不住了,他手里的书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跪了下来。
“我.....我错了.....”他低着头,声音断断续续的,
“是有人让我做的.....是有人指使我的.....他说只要把这本书塞到你屋里,再带人来搜,就能把你们赶出书院......”
我还没开口,他已经开始磕头了,一下又一下,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求求你别赶我走——我家里就指望着我在书院读书出头——求求你——”
陆狰在旁边啐了一口:“现在知道求饶了?刚才不是挺能叫的?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他在地上磕头的样子。
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和刚才那个趾高气昂指着我要搜屋子的人判若两人。
我弯腰捡起那本书册,拍了拍封面上的灰,收进怀里。
然后我直起身来,看向萧长老。
萧长老从头到尾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,目光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我朝他拱了拱手:“长老,事情已经清楚了。栽赃陷害,证据确凿。”
萧长老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“书院有书院的规矩。恶意栽赃同窗,毁谤清誉——”
他低头看了小雀斑一眼,“逐出师门。”
小雀斑猛地抬起头:“长老——长老我——”
“不必再说了。”
萧长老没有看他,转身走了,衣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风。
小雀斑瘫坐在地上,面色惨白。
他抬眼看了我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去。
我叹口气走向前扶他:“不管你如何解释,如今萧长老已经发话了,收拾东西回家去吧。”
他狠狠抹了把眼,甩开我的手:“犯不着你假好心!”
说完踉踉跄跄的走了。
醉春堂重回安静。
陆狰走来:“好小子,白担心了,差点给你骗了,鬼知道我看到那图案,憋的多难受。”
陈慎道:“瞎胡闹。”
我耸耸肩:“被人当枪使,活着的可能有多大,此事牵扯甚广,没有必要再搭一条命。”
夜幕降临。
我和陈慎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那半张从溶洞里带出来的残破手札。
烛火在桌上跳了一下,把纸页上那个抖得厉害的“长生”两个字照得格外清楚。
我把手札翻过来,又翻回去,指腹沿着边缘慢慢摸了一遍。
“这个字,”我说,“写得这么用力,笔都快戳破纸了,你说,长生真的有这么吸引人吗。”
“趋之若鹜,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。”
陈慎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我。
“小师兄。”我低着头,有些疲惫的叹口气:“我明天去跟陈叔说,也许我要请个长假了。”
他等了我一会儿:“是我们。”
烛火又跳了一下,把陈慎的脸照得明明灭灭的。
“可是......”
这件事背后势力不详,能让江叔寒姨,不顾危险也要孤身前往的地方,大概率也是九死一生。
我孑然一身,活着,死了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
可小师兄还有陈叔,还有回春堂。
这个险他冒不得。
陈慎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,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我的手,“说好了,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他那根搁在我手边的手指,过了一会儿,伸出手,握住了。
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落叶吹得沙沙响,又从门缝里挤进来,把桌上那支烛火吹得歪了一下,又直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