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接二连三有女学生在顶楼出事后，艺院学生入夜后不去顶楼就成了心知肚明要遵守的约定。

这个女生估计是觉得何斯嘉眼生，怕她不是本校学生，故而出言提醒。

真是个可爱的女孩！

何斯嘉没有解释，苦笑道：“谢谢你。有人在等我。”

她总不能说，她想去的不是顶楼，而是楼顶。

“哦，那就好。”女生不好再多说什么。

电梯门又开了。

门口站着一脸焦急的男人，看到何斯嘉便释然舒展眉头，大步走进来，并肩站在她身侧。

小情侣呆住了，好奇地打量这一对男女，挪不开眼睛，以至于忘了这就是他们要去的楼层。

何斯嘉不得不按住开门键：“你们……不走吗？”

两人这才反应过来，男生推搡着女生，跑了出去。

“任晓春这个大嘴巴！”何斯嘉叹了口气：

“其实你不用过来的。邢安原的人应该还在这里，不会有什么事。”

她信任的是邢安原的人么？

顾宁睿大度地没有跟她计较这个：“没事。我只是来看着你，求个心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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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虽然嘴上说着放心，脸上却满是忧虑。

这种令人担心的表情跟随她一整天了，实在太不寻常。

两人从顶楼出了电梯，找到步梯去往楼顶。

步梯的尽头，深红色的铁门拷了一把锁。

想来因为穆苍蓝的案子影响太大，学校只能封锁了天台。

“怎么办？一定要去吗？”

顾宁睿无可奈何，一副“这下你没办法了吧”的表情，巴不得她打退堂鼓。

何斯嘉四下里看了看，抬头指着顶上：“有办法了！”

顾宁睿仰起头。

正头顶有个黑魆魆的方块，竟然是扇天窗！那样子大小适中，刚好够一个人通过。

他抬手试着去够窗户把手，还差一点，当即蹲下半个身子，张开手：“我抱你上去。”

何斯嘉微微一愣，抓着他的手将他拉起来：“你站稳了——”

顾宁睿将将站直，还没反应过来，一个纤瘦的身体撞进他怀里，随即整个人飞快地踩着他溜了上来，盘在他的腰间。

几乎是同时，她身上温秀清幽的香气弥漫在他的鼻尖，将他笼罩进来。

他一动不动，在静夜里等待。

这五秒钟光景，好似五个小时那样漫长，又好似比一呼吸更短暂。

“吱哒——”

重重的一声，何斯嘉推开了天窗，喊了声“放开我”，一气呵成地扒着窗沿翻了出去，又将顾宁睿拉了上来，令他再次对她的身手刮目相看。

天台上什么也没有。

凉风劲道，昏黄的几盏夜灯下，新装的监控闪烁着点点红光。

何斯嘉沿着天台的中心，一圈圈往外走去，将四周的夜景收入眼底。

最后她停在栏杆边，凭栏远眺。

穆苍蓝最后就是站在这个位置。

当时他在看什么呢？又或者他看到了什么？

何斯嘉猜不到穆苍蓝究竟想告诉她什么。

她望着最远处那座高楼上的闪耀华彩，假想着那团落日，幻想自己是在空中翩飞洒脱的一粒微尘。

她翻遍了他所有的社交媒体，每一条动态和帖子，了解了他所有的课程、行程和爱好，参观了他的宿舍和ID空间。

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那天向她剖白好意，又向她暗示自己的结局。

想着想着，何斯嘉闭上了眼，感受着仲秋寒意沁入心底。

四年前的那个冬天，她穿越整个欧亚大陆的疫情区回到晏京，只为了见刘忻槐一面。

天不遂人愿。知道噩耗的那一刻，她疯了似的闯出隔离酒店，被保安抓了回来。

那时她失去所有希望，差点活不下来。

那种如烈火般的疼痛再次在她心田点燃，蔓延，直至大脑和全身，这么多年来，像一种条件反射。

她颤抖着往前走了一步，整个人像只失重的风筝一般，腾空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