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打量着这间望月楼。装潢不算顶奢华，但处处透着讲究——桌椅是花梨木的，擦得锃亮；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瞧着像是名家手笔，却不张扬；楼梯口摆着一架屏风，绣工精细，画的是山水楼台。大堂中央搭着个小台子，台上摆着一桌一椅，估计就是说书人的地界。这会儿不到时辰，台子空着，只有个伙计在擦桌子。

客人不算多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，有喝茶的，有喝酒的，有聊天的，看着都是些体面人。没人高声喧哗，连杯盘碰撞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，透着股说不上来的规矩。

不多时，小二从楼上跑下来，堆着笑朝她招招手：“掌柜的有请，您随我来。”

陈青云跟着小二上了楼。楼梯铺着深色的地毯，踩上去没声响。

走进二楼一条长走廊，两边是包间的门，门帘低垂，里头安安静静的。小二领着她走到走廊尽头，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，侧身让开。

“您请，掌柜的在里头。”

陈青云迈步进去。

屋子不大，布置得雅致。一张书案，一把椅子，窗边摆着一盆兰草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画的是远山近水，笔墨疏朗。

书案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方脸，浓眉，目光沉稳，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直裰，看起来不像商人，倒像个读书人。

他看了陈青云一眼，既没有轻视，也没有过分热情，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。听小二说，你有买卖要谈？”

陈青云坐定，从袖筒里抽出那本手写稿，递到掌柜面前。

那是一叠用毛边纸钉成的本子，书名《鸡叫大王薛逃——论如何用学鸡叫生出三斗米》，书名最后还是微调了下，落款“蓬莱客”。

掌柜看了一眼封面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
酒楼里请了说书先生，时常也会有人递话本子上门。他们四海楼挑剔，这些年收过的话本子不少，真正能入眼的却没几本。

他随手翻开第一页，掌柜的眼睛瞬间就愣了下。

开篇介绍主角——薛逃。

江南巨贾？做生意的人，有几个不认识江南谢家那位谢涛的？他微微眯了眯，抬头看向陈青云。

陈青云神色如常，只是下巴轻轻点了点，示意他继续往下看。

掌柜低下头，继续翻。

越往后看，嘴角的肌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。

这哪里是什么话本子，分明就是一本骂人的书。这也太……太损了！莫非……那老不死的谢涛刨了写书人的祖坟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