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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至此处,岚棠竟难成言。倏然剥开我早已凌乱的中衣,他欺身上前,将我压于锦被之中,轻声长叹。

“唉……只要你喜欢便好。你既喜欢,我便肯给。何况此事,我亦早早说过,东西既赏了你,便须好好承着。爷的东西,怎容得你不要?”

就算他慷慨至此,已然恩情过天,我亦不欲消受。

孩子,莫说我从始至终,皆以嫡庶有序作为借口,不肯生养。就算有朝一日,这跨院真有了女主人,我亦不想有什么一男半女。

若说母亲,是清醒到令人发指,那我,便仍旧是糊涂之人。我分明知晓,与人作妾便全然由不得自己,可却仍想回绝岚棠这天一般的恩赐。

我不似他,到底算个正房养起来的庶出公子。姜老爷的后院里,莺莺燕燕数不胜数,十多年的光景里面,我见了太多,也懂得了太多。

就算能耐得手眼通天,就算整个院子里唯能够独善其身,又当如何?

聪明清醒如同母亲,也不过是生出我这个任人狎弄的“家妓”罢了。

又何况夫死从子的姜一?又何况韶华殆尽的姜二?又何况心高命贱的姜四?又何况蹊跷早夭的姜六?

我无法确定,由我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,是否只是在将它拖入姜府以外的另一个炼狱。我不敢想象它的将来,一如我不敢真正去面对自己。

从小到大,我听惯了母亲无时无刻不在重复的那句,“从我的肚皮里爬出来,你就别妄想着,能傍上哪一家的嫡长少爷”。不懂、不屑、不甘、不动……一颗心,直听到已然麻木。

若生了女孩,我自认做不得母亲的十成又十,教养不出如我一般地地道道的荡|妇淫|娃。可就连那一句常绕耳畔的冰冷话语,我亦不舍得对自己的骨血去说。就如母亲,从来做不好取悦姜老爷的那项勾当,就如同我,心底终究对那事情有所抵触。

难道船娘生出来的贱种,便能够天生去甘于下贱?我不过是尽力仿效母亲那般,清醒着逼迫自己,恭顺跪伏在炼狱之中。

而若能生个男孩,他也许会像岚棠……或是像姜府的三少爷那般,逃开污浊混沌的姜家后院,备受老爷夫人的疼宠关爱。他会面对一番完全不同的境遇,经历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,至少,他能够有别于以数代称的众多姜家姊妹,得到正正经经的姓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