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特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开口:“如果我是你,我可能不能接受,我会走。”
“我不会说‘如果我是你’。”博杜安说。他不会那么去想,那实在过于沉重——博杜安不用设想如果自己是佩特里,就已经感受到了佩特里的绝望……他不能再往下想。
博杜安的确不能再往下想。爱的真正本质在于意识抛弃和遗忘自己,然后才享有和保持自己。博杜安和佩特里既然相爱,他们便不再是两个分别的人,在爱的领域中,他们将作为一个整体存在,他们的灵魂和世界都已经纳入了爱的同一之中。佩特里的痛楚就是博杜安的痛楚,博杜安不用设想“如果我是佩特里”,他已经是对方了。
欢愉、哀恸……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都流入波斯湾,海水里的河水怎么能够区别呢。色雷斯的风从北来,也从西来,合成一股刮向远处。
佩特里不能欺骗自己,所以他说:“我不能再瞒着你了。”
“没关系,我不介意。”博杜安说,“我有判断能力,我所说的都是我已经考虑过的。”
佩特里不应再替博杜安判断怎么样才是更好的,上一次佩特里擅自做了决定,他点燃了引线。在超市里,博杜安直接离开了他。
然而,现在的博杜安不会再轻易把佩特里扔在原地——或者说被佩特里推开了。如果此时佩特里再想让博杜安离开,博杜安大概就会指责佩特里自私:佩特里是在以爱的名义伤害他,佩特里已经得到了他自己想要的东西——他已经收藏起了博杜安的爱,便伪善地推开了他,还用自我感动代替了愧疚。佩特里可以慢慢回忆那些他已经拥有的、被他收起来的东西,可博杜安什么都没有得到。
博杜安什么都不在意。这世界上只有地狱和爱两样。
爱山在地狱之侧。如果离地狱远,山体滋润着草木,山上就繁茂,令人觉得美。这山是天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