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高个子则抽着鼻子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嘶……王老三,你闻见没?这屋里……啥味儿啊?”
矮壮汉子王老三也停了手,使劲嗅了嗅,随即捏住了鼻子,一脸嫌恶。
“我滴个娘!这吕大将军生前是不洗澡还是咋地?屋里咋腌臜成这样?一股子……酸不拉几、腐了吧唧的臭!像是什么肉捂烂了!”
“邪门!”
高个子也捂住了口鼻。
“窗户关着也不至于啊……是不是啥吃食忘这儿,霉透了?”
两人被这臭味熏得有点恶心,但也舍不得走,强忍着继续摸索。墙角堆着些蒙尘的盔甲支架,高个子凑过去,想看看后面藏没藏东西。
忽然,他感觉脖颈后一凉,似乎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滴了下来。
“唉?”
他伸手一抹,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,看到指尖一点暗绿色的、反着粘腻光泽的液体。
“漏雨了?这屋顶……这‘雨水’咋是绿的?还粘手……”
王老三也凑过来看,两人同时耸着鼻子朝那滴落液体的上方闻去——顿时,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的、令人作呕的恶臭直冲天灵盖!那是血肉高度腐败后混杂着某种奇异腥甜的味道。
两人心里同时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。
壮着胆子,哆哆嗦嗦地,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,朝那昏暗的房梁与墙角交汇处望去……
屋顶角落,厚重的、灰蒙蒙的蛛网如同怪异的帷幕层层叠叠。而就在那帷幕中央,赫然裹着一团人形的东西!
那东西的轮廓扭曲着,依稀能辨出头颅和四肢,但皮肉已呈一种污浊的暗绿色,多处腐烂塌陷,露出下面可疑的深色。
最骇人的是那张隐约可辨的脸,嘴巴大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双目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,整张面孔凝固着一种极致惊恐的狰狞!
绿色的、浑浊的粘液正从腐坏的躯体各处缓缓渗出,汇聚,然后“啪嗒”、“啪嗒”,不紧不慢地滴落下来。
那恶臭的源头,正是它。
“呃……嗬……”
王老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怪响,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。
高个子更是不堪,直接“嗷”一嗓子,魂飞魄散,两腿一软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温热的湿痕。
“鬼……鬼啊!!!”
“娘哎——!!!”
两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想要夺门而出,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。
什么金银财宝,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,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——逃!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!
他们扑到门前,伸手就去拉门闩——却摸到了一手粘腻柔韧的触感。
“怎么回事?门……门怎么打不开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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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闩住了……是、是粘住了!这他娘的是什么?!”
借着门外稍微亮一点的光线,他们惊恐地发现,原本的木门上,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、泛着灰白光泽的粘稠丝状物,将门扉与门框牢牢粘死在了一起。
那丝线晶莹柔韧,绝非寻常。
正是蛛丝。
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。而就在这时——
一只冰凉、却异常柔软的手,轻轻搭在了瘫坐在地的高个子肩上。
高个子浑身剧震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另一只手,也搭在了正要尖叫的王老三肩头。
两人身体僵硬如铁,脖颈像是生了锈的机括,一寸一寸,极其艰难地,向后扭去……
一个黑影,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。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、一种混合着阴冷与奇异腥甜的气息。
黑暗中,最先看清的,是那一头披散下来的、即使在无光处也隐隐透着诡异碧绿光泽的长发。
然后,是脸的方向……亮起了两团幽碧的、仿佛燃烧着鬼火的主眼。
而在这两只令人胆寒的主眼下方,竟还对称地排列着三对更小的、同样闪烁着碧绿幽光的副眼!
八只眼睛,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,冰冷,漠然,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如同打量落入蛛网飞虫般的玩味。
黑影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,露出了弧度。而在那模糊的唇形之间,两点尖锐骇人的、属于节肢动物的巨大螯牙,缓缓探出,闪着不详的微光。
更让两人魂飞魄散的是,黑影的背后,衣物之下传来轻微的“喀啦”声,四根修长、关节分明、覆盖着几丁质外壳的漆黑蜘蛛步足,缓缓舒展开来,优雅而致命地舞动着,足尖轻轻点地,或搭在旁边的家具上。
其中一根步足的末端,正渗出粘液,灵活地捻动着,拉出一缕晶莹的丝线——与门上粘住的一模一样。
整个房间,不知何时已被无数几乎看不见的纤细蛛丝悄然布满,如同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寂静的屠宰场。
“啊——!!!”
“妖、妖怪——!!!”
两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尖叫,猛然撕破了吕府的死寂,却又在瞬间,像被掐断脖子的鸡,戛然而止。
卧房内重归死寂。
只是那房梁角落厚重蛛网的包裹里,似乎又多了两团模糊的、尚在微微抽搐的、迅速被灰白丝线覆盖缠绕的人形轮廓。
滴答。
又一滴浓稠的绿色液体,从最早的那具腐尸上落下,在地面摔碎,溅开一小摊污渍。
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,缓缓隐去。那诡异的黑影,连同它可怖的步足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阴影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剩下满室萦绕不散的恶臭,与那越来越密集、越来越厚重的蛛网,在无声地诉说着,某些恐怖的存在,并未随着吕蒙的死去而离开,反而……真正地开始苏醒与织网。